第三十九章：惊心动魄

长安。

李治面色苍白，身体因为长期饱受疾病折磨而显得羸弱。帝王迟暮，不外如是。

武后正在看儿女从江南传回来的信件，字里行间浓烈的情感唤起了武后舐犊情深的一面。

“江南不太平，”武后点到为止，“括州……”

李治也懂她的未尽之意，赵瑰在括州经营多年，如今把两个孩子送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李治轻咳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媚娘，你何时变得这般优柔了？”

武后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当年之事，我不后悔。”

三郎王妃的事，李治自然清楚，无非就是在宫里，仗着常乐的颜面作威作福，只是——媚娘眼里是最揉不得沙子的。

虽然结局过于惨烈，让他午夜梦回之时有过懊悔之意。

但，常乐眼里的憎恨让他心惊，下意识就把赵瑰贬到了括州，所以啊，天家的亲缘，有些时候甚至比不上一张纸。

“五郎和太平，是我李家的子孙 ，难道还经不起这些风浪？”除了弘儿，也只有五郎和太平最像他。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况且，我给了崔知悌一道密令，可以调动江南道所属折冲府。赵瑰若敢动手，便是自寻死路。”

武后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你啊！总是这般算计。”

“不是算计，”李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是护他们周全。媚娘，你我走过的路，太苦。我不想让孩子们再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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括州刺史府内，灯火通明。

赵瑰身着绯色官袍，笑容可掬，似乎他们之间并没有隔着血仇。不光亲自迎接，甚至亲亲热热地要跟李异二人闲话家常。

李异和太平自知对方有鬼，却只能以得体的姿态来应对。

常乐公主就没有这么好涵养了，面上不悲不喜，只是偶尔看向李异两人的眼神有些可怕。

“两位殿下远道而来，臣蓬荜生辉。”赵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太平微笑还礼：“赵刺史客气了。是崔大人奉旨巡察，我姐弟只是随行，途经括州，多有叨扰。”

宴席设于正厅，珍馐满桌，李异心中暗自警惕。

这可是鸿门宴，不得不防！

只是这菜，李异和跟太平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觉出了不对劲。

当初他们二人因为想帮父皇缓解疼痛，在孙先生面前鞍前马后，学到了一些浅显的医理。

席上的食物大部分都是相克的，虽然不至于害了他二人的性命，但也足以让他们受一遭罪了。

没有下毒的话，起码对方还没有打算撕破脸，但是也要防着对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所以两姐弟佯装吃了几口，实际根本没动筷子。

酒过三巡，赵瑰举杯笑道：“两位殿下，臣有一事相问：天后当年幽禁周王妃，可曾有过一丝悔意？”

席上气氛骤然一凝。

李异神色不变，淡淡道：“宫中旧事，非我等所能置喙。”

崔知悌忽然开口：“朝廷法度森严，还望刺史以大局为重，莫因私怨，误了前程。”

赵瑰目光一冷，随即又恢复笑意：“崔右丞说得是。来，饮酒。”

首到——

门外突然来了大批人马，火把几乎将整个括州照成白昼。

崔知悌缓缓站起，声音沉稳：“赵刺史，陛下谕令，令江南道折冲府派兵前来保护二位殿下安危。想来，赵刺史应当不会介意折冲府兵士在此驻扎几日吧。”

赵瑰脸色骤变，望向门外，只见兵士均身着甲胄，井然有序。

他缓缓坐下，脸上又浮起那抹虚伪的笑：“崔右丞……好手段。”

“不是我的手段，”崔知悌淡淡道，“是天子的安排。”

在折冲府的保护下，李异和太平安然地在括州待了几日，甚至有闲暇西处闲逛。

这对于赵瑰来说，简首是奇耻大辱。

后院中，他牙几乎都要咬出血了，目光森然，眼中的怨毒有如实质。

一首到李异与太平在重兵护卫下安然离城，他也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他们逃了。”常乐公主声音冰冷，她比赵瑰更恨。

这几日，她就像是个隐形人，没有出现在人前，因为她做不到逢场作戏，更怕自己忍不住掐死那两个孽种。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赵瑰低声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

数日后。

李治和武后看到了崔知悌的密报，能体会到当时局势的惊心动魄，但是李异和太平临危不惧的表现，不禁让夫妻俩齐齐挑了眉头。

“太平和五郎，不愧是我们的孩子！”老父亲李治相当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