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夫妻，太子和宰相

在宣布完对高藏的处置之后，李治和武后均无视了欲言又止的李贤，起身离开了紫宸殿。

李治脚步有些虚浮，方才在殿内强撑的一口心气散去，此刻剧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下意识身形微晃，此时，一只温软白皙的手及时托住了他。

是武后。

“陛下，慢些。”她的声音轻柔，神情也从容，仿佛刚才殿内那场剑拔弩张的君臣对峙，不过是看台上的一堂戏罢了。

李治借势稳住身形，“媚娘，”李治长叹一声，神情有些落寞，“朕是不是老了？”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何来老之一说？”武后轻声开慰道，“高藏若是因着复国的缘故死在辽东，高句丽遗民只会将他捧上神坛，民众不忿之下必会借机生乱。我大唐英勇男儿，没必要为了一支哀兵折损自身。”

李治沉默片刻，媚娘说得确实在理，他心中郁结也被开解了几分。

“至于太子……”武后觑着李治的脸色，“他的话虽然逆耳，但确实是肺腑之言。吐蕃，才是我大唐的心腹大患！”只是武后这一番言论，究竟是替李贤辩白，还是挑唆父子之情，就见仁见智了

李治闻言，脚步略微顿了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朕知道。”李治淡淡道，“他是急了。怕朕在辽东起战事，劳民伤财，动摇国本。”

武后听到李治这一番诛心之言，脸色丝毫未变，只是转移话题：“陛下，五郎和太平马上就要抵京了，信上说两日后就到。”

李治想到宠爱的两个幺儿，脸上也不禁多了几分喜色，眉头都舒展开了。

虽然当初赌气般地把两个孩子送到崔卿的队伍里，但是很快就后悔了，五郎和太平不在的这段时间，宫里都多了几分萧索之意。

想到回京后，太平一定会把南下这些日子的见闻，叽叽喳喳地讲给他听，感觉身上的疼痛都缓解了不少。

武后看到李治总算不再郁结于心了，也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紫宸殿前的回廊下。

李贤一个人生闷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父皇母后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不甘和困惑。

“为什么？！”李贤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明明他说的才是关键！吐蕃连年侵扰，国库空虚，朝廷急需休养生息，为何父皇听不进去？为何母后要用那种眼神制止他？

而且，为何母后可以轻而易举打断他的说话，那些古板的宰相也不提出异议？明明他才是这大唐的储君！

忠言逆耳，虚心纳谏难道不该是一个明君应该做到的吗？为了父皇的一时顺意，就可以无视真相吗？

李贤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身为太子，监国多时，自认对朝政之事有所心得。首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依然像个局外人。

殿外，几位宰相正准备散去。

侍中张文瓘走在最后，中书令李敬玄快走两步，与他并肩而行。

“张公，”李敬玄压低了声音，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远处孑然伫立的太子，“今日，太子殿下，似乎有些失态了。”

张文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太子落寞的身影，眉头微蹙，长叹一口气。

“太子殿下年轻，有锐气，这是好事。”张文瓘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但……毕竟只是太子。”

“是啊，”另一位宰相薛元超，神色忧虑，“今日若非天后娘娘及时打圆场，陛下恐怕真要雷霆大怒。”

李敬玄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太子殿下急于求成，总想证明自己，却忘了有些时候，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几位宰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深意。当今太子虽然贤明，却不如孝敬皇帝远矣。

“走吧。邛州那边，还得拟旨。高藏之事算是了了，但这辽东的烂摊子，恐怕才刚刚开始。”张文瓘也不欲多说，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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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明宫，是唐太宗于贞观八年给太上皇李渊建的避暑宫殿，初名永安宫。贞观九年更名为大明宫，同年太上皇李渊驾崩，建造之事停止。史书没有太宗李世民临幸大明宫的记载，所以应该算烂尾了。一首到唐高宗李治继位后，因为有“风痹”之症（风湿病），且太极宫地势过低，龙朔二年（662年）重修大明宫，改名蓬莱宫，咸亨五年改名含元殿（一说含元宫，后者比较合理），长安五年又改回大明宫，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宫殿建筑群。

含元殿：正殿，举行大朝礼仪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