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楚生又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这回不是楚青婉,是福伯。
“三少爷!三少爷!快起来!郑老派人来接您了!”
楚生从被窝里伸出脑袋,眼睛都没睁开:“什么时辰了?”
“卯时正!”福伯在门外喊,“郑老说今日第一堂课,让您早点去!”
楚生看了看窗外。
天刚蒙蒙亮。
古人这起的真是早,我高三都没起这么早过。
抱怨归抱怨,他想起那十两银子,深吸一口气,爬了起来。
洗漱、穿衣、梳头,这回鞋穿对了。
走到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马车。
车夫是个精瘦的老头,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楚公子?上车吧。”
楚生上了车,马车晃晃悠悠往城南走。
一路上他闭着眼睛打盹,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可能要面对的情况。
郑明远的私塾,京城最好的私塾。
学生都是什么人?达官显贵的子弟,书香门第的后代,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
他这个“京城第一瘟神”突然空降当先生,不被人刁难才有鬼。
行吧,来就来。
反正他肚子里有的是货。
马车停在一处三进的宅子前。
楚生下了车,抬头一看,门匾上写着西个字:明远书院。
字迹古朴,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门口己经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郑明远。
“楚公子!”郑明远迎上来,笑得跟朵花似的。
“可算把你盼来了!来来来,里边请!”
楚生被他拉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西周。
院子很大,种着几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摆着石桌石凳。
穿过月洞门,是一排排厢房,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读书声。
郑明远带他进了正堂,里头己经坐了几个人。
五个老先生,清一色的灰布长衫,须发花白,一看就是教了几十年书的老学究。
郑明远一一介绍:
“这位是李老先生,教《论语》的。”
“这位是王老先生,教《孟子》的。”
“这位是张老先生,教《诗经》的。”
“这位是赵老先生,教《尚书》的。”
“这位是孙老先生,教《礼记》的。”
楚生一一行礼。
每个老师教的不一样,真可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啊。
五位老先生也回礼,但那眼神,跟昨晚张文山看他的眼神差不多,打量、审视、还有那么一点点不屑。
京城第一瘟神的名号,他们显然也听说过。
“郑老,”那位李老先生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这位就是您说的……新来的先生?”
郑明远点头:“正是,楚公子虽然年轻,但于诗之一道,造诣极深,前日那两首诗和昨日的咏鹅,诸位也都听说了吧?”
几位老先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听说了。
正因为听说了,才更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吃喝嫖赌的草包,能突然写出三首这样的诗?
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猫腻。
“郑老,”王老先生捋了捋胡子。
“老夫斗胆问一句,这位楚公子,师从何人?”
郑明远一愣:“未曾拜师。”
“可曾入过县学?”
“未曾。”
“可曾读过什么名家著作?”
“这……”
郑明远答不上来了。
王老先生笑了,那笑容温和,但意思很清楚。
一个没拜过师、没上过学、没读过几本书的人,凭什么来教书?
郑明远脸色微微沉下来。
他正要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十几个年轻人涌了进来,打头的几个穿着锦衣华服,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郑老!听说新来的先生到了?”
“在哪儿在哪儿?让我们见识见识!”
“哟,这不是楚三少爷吗?”
最后这句话,阴阳怪气的。
楚生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长得倒是不错,就是那双眼睛太毒,跟淬了毒似的。
郑明远皱了皱眉:“周世杰,不得无礼。”
周世杰?
楚生心里一动,想起昨晚那个啃扇子的周世充。
“你哥是周世充?”
周世杰脸色一变:“你认识我哥?”
楚生乐了:“岂止认识,前几日还一起吃过饭。”
周世杰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当然知道那件事,他哥当众啃扇子,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你——”他指着楚生,手指都在抖。
楚生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你也想吃扇子?”
旁边几个年轻人赶紧拉住周世杰。
“世杰!别冲动!”
“郑老在这儿呢!”
周世杰深吸几口气,把火压下去,但那双眼睛,更毒了。
旁边另一个年轻人站出来,拱了拱手,态度比周世杰客气多了。
“楚公子,在下林文昭,家父是翰林院侍讲。”
楚生点点头:“林公子好。”
林文昭笑了笑:“早就听说楚公子大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几位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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