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香殿。
赵晚卿把一本诗集放在桌上,看着她父皇。
“父皇,我要出宫。”
周帝赵恒正喝茶,差点呛着。
“你说什么?”
“出宫。”赵晚卿一字一顿,“我要去明远书院读书。”
赵恒放下茶盏,看着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小公主。
二十二岁了,早该嫁人的年纪,不喜朝堂,不喜权利,偏偏对诗词文章痴迷得不行,
给她安排的相亲,一个不去,给她选的驸马,一个看不上。
整天就知道捧着书看,看得他这个当爹的都发愁。
“那些太傅不够你学的吗?非得去书院读什么书?”
赵晚卿早有准备:“郑明远是天下大儒,他的书院,我去读书怎么了?再说了——”
她顿了顿,把那本诗集往前推了推。
“我也想去见见写这几首诗的人。”
赵恒低头看去。
几张纸上,工工整整抄着三首诗。
第一首:“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第二首:“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第三首:“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三首诗,他都熟。
尤其是最后一首,现在还压在他御案上,每天都要看一遍。
“楚生?”他问。
赵晚卿点头:“是他。”
赵恒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知道。”赵晚卿说,“以前是吃喝嫖赌的瘟神,现在是写出这三首诗的人。”
赵恒看着她。
“父皇,你就不好奇?”赵晚卿反问。
“一个烂了十几年的浪子,一夜之间写出这样的诗,你不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赵恒被问住了。
他当然好奇。
那首诗,让他这个拖了七年的皇帝,第一次说了硬话。
能写出“王师北定中原日”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赵晚卿见他沉默,趁热打铁:
“父皇,我就去看看,不暴露身份,就是去听听课,看看人,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就回来。”
赵恒看着她。
二十二岁的姑娘,眼睛里还是十几岁时的那种光。
他忽然想起她母后。
当年她母后也是这样,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就一个月?”
赵晚卿兴奋的点点头,她知道这事成了。
“去吧。”赵恒松了一口气。
赵晚卿眼睛一亮。
“不过——”赵恒话锋一转,“得带人,暗卫跟着,不许出任何差错,好好帮我看看这楚生究竟待人如何。”
赵晚卿笑了:“成交。”
楚生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
因为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店铺签下来了,钥匙到手,剩下的就是收拾。
陈元朗跑前跑后,比他自己开店还上心。
“楚兄,这柜台摆这儿行不?”
“行。”
“书架呢?靠墙还是放中间?”
“靠墙,中间留空,让人能进来转悠。”
陈元朗点点头,继续搬东西。
楚生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块空荡荡的门匾,琢磨着店名叫什么。
印书斋?太俗。
墨香阁?满京城起码二十家。
他蹲在门槛上想了半天,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词。
涤生。
上辈子读曾国藩,记得一句话:“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涤者,洗也。
洗去旧日的污浊,重新做人。
不就是他么?
楚生站起来,眼睛亮了。
就叫涤生阁。
但光叫涤生阁,好像还差点意思。
他又想了想,加了一个字:
涤生文阁。
对。
涤生,是自省,是新生。
文阁,是做书的,是传文的。
合起来,既有意境,又点明了做的是什么生意。
名字定下来了,还差一样——题字。
他自己的字太烂,狗爬似的,不能丢人。
陈元朗的字还行,但也就是“还行”,当招牌不够格。
楚生想了想,有了主意。
他大哥,这不妥妥的文化人嘛!
傍晚,楚生回了楚府。
他首接去了大哥的院子。
楚让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老三?”
楚生走进去,在书案对面坐下。
“大哥,求你件事。”
楚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这几天的传闻,他听说了。
书院那首诗,朝堂上那场风波,传得沸沸扬扬。
如果第一首,第二首诗只是运气好作的,那么那首北望,则彻底奠定了楚生的根基。
他有些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弟弟了。
究竟是大器晚成,还是藏拙。
“什么事?”
楚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西个字:涤生文阁。
“我开了个店,卖书的,但你也知道,我字写的不好,就想请大哥帮我题个招牌。”
楚让低头看了看那张纸。
“涤生文阁……”他念了一遍,忽然眉头一挑。
“涤生?什么意思?”
楚生想了想,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涤者,洗也,我想洗去旧日的污浊,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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