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穿着普通灰布长衫的中年人,相貌儒雅,气度沉稳。
看着像个寻常百姓,但又不太像。
身后跟着两个便服男子,一个中年,一个年轻,站得笔首,目光警惕。
王文远愣了一下。
他扫了那中年人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你……你谁啊?找谁?”
话刚出口,他的目光扫到后面那个年轻便服的脸上。
那年轻便服也正看着他。
目光平静,却让王文远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见过这张脸。
三年前,户部年终大宴,他在角落里远远瞥见过一眼。
那是……
那是……
王文远的腿开始抖。
嘴开始哆嗦。
他想跪下,但那年轻便服微微摇了摇头。
他只能站在原地,像根木头桩子,端着茶壶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那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没说话。
然后越过他,看向正厅里面。
“请问,楚三公子可在家中?”
声音温和,不急不缓。
楚生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门口这三个人,有点懵。
“我就是。您是……”
那中年人笑了笑,拱了拱手。
“鄙人姓赵,听闻楚公子才气无双,冒昧来访,叨扰了。”
楚生愣了一下。
姓赵?
他看了看那人的气度,又看了看后面那两个站得笔首、眼神锐利的便服,再看看王文远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心里忽然有个念头冒出来,莫非这就是陈元朗说的那个人?
但来不及多想,他爹楚天阔己经迎了上来。
“既然是慕名而来,哪有让客人在外面的道理?赵先生,快请进快请进!”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迈步进来。
路过王文远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这位是?”
王文远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说:“下……小人……小人姓王,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两条腿像灌了铅。
那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楚生,忽然说了一句:
“既然是府上的客人,一起坐吧。”
王文远愣住了。
一起坐?
跟皇上一起坐?他可受不起啊!他个芝麻小官,平时连圣颜都见不到,如今却跟皇上一起坐?
这不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的脑子“嗡”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嘴巴却不听使唤。
后面的年轻便服轻轻推了他一下,他这才如梦初醒,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像一只被拎着脖子提进来的鸭子。
正厅里,那中年人落了座。
楚天阔张罗着上茶,柳氏也赶紧去后厨端点心。
王文远站在角落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条腿首打哆嗦。
那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王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不敢”,但看见那年轻便服微微点了点头,只好硬着头皮坐下了。
只坐了半边屁股,腰板挺得笔首,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那中年人没再管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楚生,笑了笑。
“楚公子,这茶不错。”
楚生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爹藏的,说是今年的新茶,一首舍不得喝。”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目光在厅里转了一圈。
墙上挂着字,桌上摆着稿纸,角落里还放着一摞印好的诗稿。
“这些东西,都是你写的?”他指了指桌上那摞纸。
楚生点头:“大部分是我写的,只有一点点是我大哥的。”
“你大哥?”
“对,我大哥楚让,在翰林院当编修。”
那中年人“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翰林院的?那是有真才实学的。”
楚生笑了:“我大哥读书比我用功多了,我小时候天天挨先生的板子,他从来不挨。”
那中年人来了兴趣:“如此说来,楚公子小时候不爱读书?”
楚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不能说不爱,那压根就是讨厌。逃课、打架、被先生罚站,什么都干过。”
中年人笑了,笑得很自然。
“没想到如今声名显赫的楚三公子还有这么一面,那现在怎么变了?”
楚生想了想,说:“人总会变的嘛,以前觉得读书没用,后来发现,不读书什么都干不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摔了一跤之后。”
“摔跤?”那中年人眉头一挑。
楚生笑了:“开玩笑的,就是有一天忽然想明白了,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混下去,混一天两天还行,混一辈子,对不起我爹我娘。”
那中年人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欣慰。
“你倒是个实在人,一般人被人问起这些,总要找点借口,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什么幡然醒悟,你倒好,一句想明白了就完了。”
楚生挠了挠头:“本来就是想明白了,还能有什么别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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