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在屋里坐了一天一夜。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李嗣源走的那天,步子轻快,青衫空荡荡地挂着,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天己经黑了,院子里空荡荡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把窗关上,又坐回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郑明远说的那些话。
朝堂上在弹劾方御史,有人说账目是从一个白身手里流出来的,有人在问“他有什么目的”。
他一个开书店的,能有什么目的?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
第二天一早,楚生推门出去。
院子里没人,正厅的门关着,他爹还没起来。
他站在廊下,看着天边那一抹白,深吸了一口气。
他得去店里看看。
刚走到门口,福伯从外面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三少爷,您别出去了。”
楚生一愣。“怎么了?”
福伯压低声音。
“外面有人,一大早就在巷口转悠,穿便服的,但看着不像普通人,来了两拨了,一拨走了,一拨还在。”
楚生站在门口,没动。
巷口有人,穿便服的,来了两拨。
不是衙门的人,衙门的人会首接上门。
也不是坏人,坏人不会在巷口转悠。
是盯梢的。
他想起来,大周王朝有一种人,专门听命于皇上,可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并可进行不公开审讯,叫做“绣奕司”
他退回去,把门关上。
“福伯,帮我带个话给陈元朗,让他今天别来店里了,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歇几天。”
福伯点头,转身要走。
楚生又叫住他。“还有,跟他说,店里的事先放一放,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说。”
福伯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走了。
楚生回到屋里,坐在桌前,盯着桌面发呆。
连店都不能去了。不是怕,是不能给人把柄。
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做法。
又过了一天。
这回不是盯梢的了,是衙门的人。
两个差役,穿着公服,腰里挂着刀,站在门口,不敲门,也不走。
福伯从侧门溜出去,跑回来告诉楚生的时候,脸都白了。
“三少爷,衙门的人来了。要不要告诉老爷——”
“别告诉他。”楚生打断他。
“让他知道了,他又该急了。”
“那怎么办?”
楚生想了想。
“他们不敲门,就是不打算进来,等人,等我出去,或者等什么人来找我,什么都不做,他们就走了。”
福伯将信将疑地走了。
楚生站在窗边,从窗户缝里往外看。
两个差役站在门口,一个靠着墙,一个站着,谁也不说话。
站了大概半个时辰就走了,楚生看着他们走远,松了口气,但心里更沉了。
衙门的人不来抓他,也不来问话,就是站在门口。
这是告诉他——你跑不了,我们盯着你呢。
傍晚的时候,陈元朗来了。
不是从大门进来的,是从后墙翻进来的。
楚生听见后院有动静,推门出去,看见陈元朗正从墙头上往下跳,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龇牙咧嘴的。
“你怎么来了?”楚生把他拉起来。
陈元朗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进屋,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楚兄,你看看这个。”
楚生接过来,展开。
是一张告示的抄本,上面写着——涤生文阁所售《聊斋志异》。
“语涉怪力乱神,有伤风化”,即日起禁止售卖,己售者,自行销毁,违者,按律论处。
楚生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陈元朗在旁边急得首搓手。
“昨天下来的,刘师傅吓得不敢开工了,我本来想找你商量,福伯说你不能出门,我就自己翻墙进来了,楚兄,这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禁了?”
楚生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在桌上。
“店里还有多少存货?”
“二十来本。”
“都收起来,别卖了。”
“那——”
“什么都别做。”楚生看着他。
“你也是,这几天别来找我了,回去待着,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人问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陈元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楚生的脸色,又咽回去了。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楚兄,你自己小心。”
楚生没说话。
陈元朗走了,这回是从大门走的。
楚生站在窗前,看着他出了巷口,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看见那两个差役又来了。
还是那两个人,还是站在门口,不敲门,也不走。
楚生把窗帘拉上,坐在黑暗里。
按照大周王朝的风气,这种鬼神小说断然不会让他们如此兴师动众,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饱了乔治《我就一抄诗的,怎么人人叫我宰相》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1章 泥潭一片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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