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生还没起床,就被陈元朗拍门拍醒了。
“老板!老板!店开了!店开了!”
楚生迷迷糊糊地打开门,看见陈元朗站在门口,一脸兴奋,眼睛亮得跟铜钱似的。
“什么店开了?”
“涤生文阁啊!”陈元朗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今儿一早衙门的人来了,把封条撕了,说案子查清了,可以正常营业了,老板,您是怎么做到的?”
楚生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皇上在乾元殿里说过那句话:“朕让人给你开了。”
他以为皇上说的是“过阵子”,没想到第二天就开了。
这效率,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政府部门都快。
“老板?”陈元朗见他发呆,又叫了一声。
“哦,噢噢”楚生回过神来。
“开了就开了,正好,我有事交给你。”
他转身进屋,陈元朗跟了进来。
楚生从书桌上拿起昨晚写的那张纸,上面列着二十七个名字。他把纸递给陈元朗。
“这些人,你认识几个?”
陈元朗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先生,这是……户部的人?”
“以前的。”楚生说。
“乾元十五年到十八年期间,在户部任职过的人,我要你帮我打听两件事。”
“第一,这些人里面,有哪些人的后人还在京城,第二,这些后人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住什么房子,穿什么衣服,跟什么人来往,如果日子过得好,帮我查查他们的钱是从哪来的。”
陈元朗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楚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先生,您这是……又要查案?”
“不该问的别问,这些东西,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只需要把我交给你的调查清楚就行了。”
“明白。”陈元朗把名单折好,揣进怀里。
“老板放心,京城这一亩三分地,没有我陈元朗打听不到的事儿。”
楚生看了他一眼。
“三天之内,能有多少算多少。”
“得嘞。”陈元朗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对了老板,店开了,那些书要不要重新上架?”
“先不上,风头还没有过完。”楚生说。
“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说。店门开着就行,别让人觉得又封了。”
陈元朗点了点头,一溜烟跑了。
楚生洗漱完,换了那身深青色的长衫,把那道手谕揣进怀里,出了门。
楚天阔在院子里站着,看见他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楚生知道他想问什么。
“爹,我去户部。”
楚天阔的脸色变了变。
“去那儿干嘛?”
“查案。”
楚天阔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递过来。
“拿着。”
“爹,上次给的还没花完。”
“户部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楚天阔把荷包塞进他手里,声音硬邦邦的。
“那些人,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心里头指不定多脏,你去了,该打点的打点,该装孙子的装孙子,别跟他们硬碰硬。”
楚生看着父亲,笑了笑。
“知道了,爹。”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楚天阔的声音。
“早点回来。”
楚生没回头,摆了摆手,走了。
户部衙门在皇城南边,占了一整条街。
青砖灰瓦,门口两只石狮子,张着嘴,龇着牙,看着就不好惹。
楚生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户部”两个大字,烫金的,在阳光下晃眼睛。
他没来得及多看,门口的守卫就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
楚生从怀里掏出手谕,递过去。
守卫接过去一看,脸色变了变,上下打量了楚生一眼,没说话,把手谕还给他,让开了路。
楚生迈步走了进去。
户部里面比他想象的大。前院、中堂、后院,一进一进的,每进都有当值的官员进进出出,手里捧着文书,脚步匆匆。
楚生站在前院里,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没人理他。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有人看见他了。
但没人跟他说话,没人问他来干什么,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所有人都当他不存在。
楚生心里明白——这是故意的。
他站在前院中间,像一根钉在路中间的木桩子。
来往的官员从他身边走过,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一个人走过去。
两个人走过去。
三个人走过去。
没有一个人看他。
楚生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这不是没人理他,是有人打了招呼,别理他,晾着他,让他自己走。
楚生不着急。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靠在一根柱子上,双手抱胸,就那么站着。
你们晾我,我也晾你们。
看谁先沉不住气。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中堂那边走出来一个人。
西十来岁,白面微须,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腰上挂着银鱼袋,走路不紧不慢,脸上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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