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及时的一把火啊！

楚生在偏厅里坐了小半个时辰。

茶己经凉了，桌上的点心他一块没动，只是端着那碗凉茶，一口一口地抿，目光落在门外，看着户部的官员们来来往往。

没人进来，没人搭理他。

他不着急，他知道钱益谦不会真的把那些卷宗给他找出来。

那些东西要么“找不到”，要么“正在找”，要么“找到了但缺了几页”。

拖上十天半个月，等他耐性耗尽，这个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楚生把凉茶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盘算下一步。

第一，钱益谦拖他的时候，他不能干等，等他把时间浪费在户部，正中他们下怀。

第二，他得从别的渠道入手，大哥那边查赵元礼的案子，陈元朗那边打听那些后人的下落，这两条线不能断。

第三，他需要一份那三年的边关战报，军饷拨出去了，仗打了没有？打了，消耗了多少？没打，那军饷为什么要拨那么多？

边关的军报，兵部一定有存档，但兵部那些人跟户部穿一条裤子，他去了也是同样的待遇。

楚生睁开眼，脑子里冒出一个人——林晚卿。

这姑娘能在宫里自由出入，她爹在宫里当差，说不定能接触到兵部的档案？不对，兵部的档案在兵部衙门，不在宫里，她帮不上忙。

但她在宫里，也许能帮他打听另一件事，如今朝堂的局势如何，这对他来讲，是极为重要的。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朝堂这种吃人的战局里，楚生必须找到合适的盟友和派系。

但楚生还是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跟林晚卿没那么熟，这种事不能问她。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着火了！着火了！”

楚生猛地站起来。

那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喊叫声、铜盆铁桶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

他快步走出偏厅，迎面撞上几个户部的小吏，手里拎着水桶，慌慌张张地往后院跑。

“哪儿着火了？”楚生拦住一个。

“库房！库房着火了！”那人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楚生的心猛地一沉。

库房。

存放档案的库房。

他拔腿就往后院跑。

后院己经乱成一锅粥了。

浓烟从一栋二层小楼里滚滚而出，火舌从二楼的窗户往外蹿。

几十个户部的官员和小吏排成两排，一桶接一桶地往里递水，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楚生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条“人肉传送带”，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些人递水的动作太熟练了。

不是那种手忙脚乱的熟练，是那种“练过的”熟练。

水桶从门口传进去，空桶从另一边传出来，节奏均匀，配合默契，像是排演过一样。

但楚生来不及多想，旁边一个小吏把一只空桶塞进他手里，喊了一声“愣着干嘛，帮忙啊”，他接过桶，加入了队伍。

水一桶一桶地往里送，烟越来越大，火却没有要灭的意思。

楚生被烟呛得睁不开眼，手里的桶递过去，空桶接过来，再递过去，再接过来。

胳膊酸了，嗓子呛哑了，衣服上全是灰，他也顾不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有半个时辰，火终于灭了。

楚生站在院子里，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浑身上下湿透了，脸上全是黑灰，袖子上烧了一个洞，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库房烧得不成样子了。

二楼的屋顶塌了一半，一楼的门窗全黑了，里面的东西更不用说，纸做的卷宗，遇到火就是最好的燃料。

钱益谦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的灰比楚生还厚，官袍下摆湿了一大截，头发也乱了，整个人狼狈得不像个三品大员。

他走到楚生面前，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又是歉意又是懊恼，复杂得很。

“楚公子，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

楚生首起腰，看着他，没说话。

钱益谦回头看了一眼烧毁的库房，叹了口气。

“看守库房的老孙头，昨儿夜里喝了酒，今儿白天打瞌睡，不知道怎的碰翻了灯盏，就……唉！”他摇了摇头。

“本官己经让人把他看起来了，回头一定严办。”

楚生看了一眼那条“人肉传送带”，又看了一眼钱益谦。

老孙头碰翻了灯盏？

一个看守库房的人，在存放档案的地方喝酒？喝了酒，碰翻灯盏，着了火，然后整个户部的人在几十秒之内就排好了队开始救火？

楚生心里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