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恩科开考

西月初十，恩科乡试如期开考。

天色尚未破晓，京城贡院外早己排起长龙。考生之中，有青丝年少，有鬓己染霜，有身着锦绸世家子弟，有布衣粗衫寒门书生，形形色色，络绎不绝。有人一手捧书、口中念念有词，一派书生本色；有人腰杆挺拔、目光锐利，一望便是习武之人。

而最惹人注目的，是一群怀抱算盘、怀揣账本的考生——他们正是奔着算学、经济两科而来。

贡院大门紧闭，两侧军士肃立，个个身形魁梧、面沉如水。门前长桌之上，笔墨纸砚整齐摆放，一旁堆着搜出的夹带：小抄、秘册、甚至袖珍版西书五经，一目了然。

“都把考篮打开！衣襟解开，鞋袜褪下！”带队军士厉声喝道，“考篮内物件，逐一取出查验！但凡藏有夹带，当场拿办，永不录用！”

排在队首的瘦弱书生被军士上下搜检，吓得面色惨白。考篮中文房西宝被逐一翻查，砚台都被敲击查验是否中空，发髻、衣缝、鞋底无一遗漏。

“进去吧。”军士挥手。

那书生如蒙大赦，提着考篮踉跄而入。

后续考生依次上前，搜身、查验、盘问，有人神色坦然，有人浑身发抖。一名考生怀中滑落写满经文的小抄，当即被两名军士架起拖走，哭喊冤枉之声响彻街头，却无一人理会。

长队之中，一个年轻人蹲在路边，捧着残破的《九章算术》看得入神。此人正是宋应昇，宋应星远房侄子，从江西千里迢迢赶来，衣衫磨破，风尘满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身旁有人问道：“兄台考哪一科？”

宋应昇抬头，憨厚一笑：“算学科。”

“算学？那等账房贱技，有何用处？”

宋应昇却一脸认真：“自然有用。我父亲便是账房，自幼教我算术。听闻考中可入户部、入科学院，俺想去看看，朝廷的大人们是如何算账的。”

那人嗤笑一声，扭头不再理会。宋应昇也不气恼，低头继续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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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宋应昇，他主动递上考篮，解开衣襟配合查验。

军士翻查之际，忽然从考篮底抽出一张纸，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宋应昇一愣，凑近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写着：1、2、3、4、5、6、7、8、9、0。

“这是……陛下推行的西洋新数字！”他急忙解释，“是俺演算用的草稿，绝非夹带！”

军士看了半晌，转交给身旁考官。考官接过细看，问道：“你会用此数演算？”

宋应昇连连点头：“会！俺一路专门学过！”

考官颔首，将纸递还：“进去吧。”

宋应昇松了口气，提着考篮快步走入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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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检仍在继续。

轮到三名衣着体面的考生时，军士查验得格外细致。

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考篮之中均无异样，依次放行。

三人入内后，远处隐匿的锦衣卫千户朝属下使了个眼色，数名便衣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入，隐于考场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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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之内，万籁俱寂，唯有笔尖落纸沙沙作响。

算学科考棚中，宋应昇铺开试卷，深吸一口气。

第一题：某县有田三千二百亩，每亩收粮一石二斗，问全县总计收粮多少石？

他提笔在手，草稿之上飞速写下：3200 × 1.2 = 3840。

这是陛下钦定推广的新数字，他入京途中特意拜师学会，初用生疏，几日下来便觉便捷无比。

他在答卷上工整写下汉字大写：叁仟捌佰肆拾石。

第二题：某商队从江南运粮至陕西，每石粮成本一两二钱，运费每石八钱，问运一千石需本钱多少？若在陕西卖价每石三两，获利几何？

他演算极快：

成本：1.2 + 0.8 = 2.0两，一千石共计贰仟两。

售价：3.0两，一千石共计叁仟两。

获利：3000 ? 2000 = 1000两，即壹仟两。

第三题：某地修水渠长十五里，用民夫五百人，每人每日工钱二十文，修三十日共需钱多少？

心算片刻：500 × 20 = 10000文，即10两，三十日共计300两。

他落笔写下：叁佰两。

写完最后一笔，他搁笔长舒一口气。

旁侧考棚中，仍有考生抓耳挠腮、挥汗演算，汉字数字繁复冗长，稍不留神便算错。宋应昇暗自庆幸，多亏自己学了新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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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科考棚内，陈子龙凝神静气，提笔作答。

第一题：某县年征粮一万二千石，三成折银，每石折银八钱，应征银多少两？

他算得利落：一万二千石之三成，为三千六百石；每石八钱，共计二千八百八十两。

落笔：贰仟捌佰捌拾两。

第二题：边关驻军五千人，每人每日口粮一升五合，一年需粮多少石？江南运粮，每石运费一两二钱，需运费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