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朝会

腊月二十九，崇祯元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会。

天还没亮，午门外就黑压压站满了人。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勋戚贵胄，一个个穿着朝服，在寒风中跺着脚，等着进宫。

英国公张维贤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内阁的几位阁老。户部尚书毕自严和礼部尚书温体仁并肩而立，低声说着什么。徐光启站在文官队列里，手里还揣着一份厚厚的折子。

皇极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百官鱼贯而入，过金水桥，上汉白玉台阶，在殿内分列两侧。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人。

一年前，他刚登基时，这些人里有一半在等着看笑话。现在，没人敢笑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下，山呼万岁。

朱由检摆摆手：“平身。”

众人起身，垂手而立。

朱由检扫了一眼下面，开口了。

“今天是崇祯元年的最后一次朝会。朕有几件事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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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蓟镇大捷，诸位都知道了。京营首战告捷，斩首三百余级，皇太极铩羽而归。”

“第二件事，辽东防线。袁崇焕在宁锦，毛文龙在东江，两面牵制建奴。皇太极今年吃了亏，明年必会再来。但朕有把握，五年之内，建奴打不进来。”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那些人，缓缓道：

“所以，朕打算用这五年，做几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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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屏息凝神。

朱由检站起身，走下御阶。

“朕把这五年的方略，定为七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练兵。京营现有兵七万二千，能战者三万。但两万精锐己经调去蓟镇换防，剩下的新兵还要继续练。五年之内，京营要扩到二十万，另要组建全火器部队十万。边军也要整顿。”

他看向张维贤。

“英国公，这事你牵头。”

张维贤叩首：“臣遵旨。”

朱由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造器。科学院的新式火铳、地雷、望远镜，要继续造，不光要大量造，还要不停升级。”

他看向徐光启。

“徐爱卿，这事你负责。”

徐光启叩首：“臣遵旨。”

朱由检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屯粮。海外有几种作物，叫土豆、红薯、玉米，产量高，不挑地。朕己派人去南洋、吕宋找种子。种好了推广全国，五年之内，要让天下再无饥民。”

徐光启眼眶发热，重重叩首。

朱由检伸出第西根手指。

“第西，改税。朝廷这些年只靠田赋过日子，百姓苦，国库空。商人们赚得盆满钵满，交的税却少得可怜。从明年开始，商税要改。”

他看向毕自严。

“毕爱卿，商税怎么改，朕想了几条。小商小贩，年入百两以下的，免税。年入百两到千两的，收一成。年入千两到万两的，收两成。年入万两以上的，收三成。”

毕自严刚要开口，队列里忽然站出一个人来。

“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检看去，是户科给事中刘懋。

“刘爱卿，说。”

刘懋道：“陛下，商税改制，臣以为不妥！”

殿内气氛一紧。

刘懋继续道：“商人走南闯北，本就辛苦，利润微薄。如今朝廷要收三成，商人们如何承受？况且，商税一收，物价必然上涨，最后吃亏的还是百姓！”

朱由检看着他，没说话。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礼部侍郎钱谦益。

“陛下，臣也以为商税之事当慎重。自古以来，重农抑商，乃是国本。如今陛下要加商税，岂不是鼓励天下人弃农经商？长此以往，田地荒芜，粮食从何而来？”

朱由检还是没说话。

第三个站出来了，是个老御史，胡子花白。

“陛下，臣附议钱大人。商人逐利，本就该严加管束。如今不但不管，还要给他们定规矩，岂不是助长了奸商的气焰？”

一个接一个，七八个人站了出来，都在反对商税。

朱由检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他走回御阶前，转过身。

“刘爱卿，你说商人利润微薄，那朕问你，江南那些丝绸商，一年赚几万两的，叫利润微薄吗？”

刘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朱由检又看向钱谦益。

“钱爱卿，你说重农抑商是国本，那朕问你，去年陕西大旱，朝廷从江南调粮，是谁运来的？是商人。他们赚了钱，也救了人。这有什么不好？”

钱谦益低下头。

朱由检看向那个老御史。

“老御史，你说商人该严加管束，那朕问你，山西那八家皇商，通敌卖国，资敌建奴，该不该杀？该不该抄？”

老御史脸色发白，不敢接话。

朱由检走回他们面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

“商税不是给那些奸商定的，是给那些赚了钱却不想交税的人定的。小商小贩，朕免税。大商巨贾，该交就交。这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