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辽东急报

魏忠贤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崔呈秀的卷宗就送到了朱由检的御案上。厚厚的三大本，用黄绫包裹，封口处贴着东厂的封条。

朱由检拆开封条，翻开第一本。

卷宗做得很细致，按年月排序，每一笔弹劾、每一次调查、每一份证词，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朱由检一页页翻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天启三年，崔呈秀任御史，弹劾熊廷弼，熊廷弼下狱。——这是正常的，御史弹劾是他的职责。

天启西年，崔呈秀巡按淮扬，回京后升任大理寺少卿。——也正常。

天启五年，有人弹劾他在淮扬期间受贿，收了两淮盐商五万两银子。魏忠贤压下不报。——嗯？

朱由检翻到下一页，看到了更详细的内容。

两淮盐商张鼎，供称：天启西年冬，崔呈秀巡按淮扬，张鼎托人送去白银五万两，求崔呈秀帮忙摆平一桩私盐案。崔呈秀收了银子，案子不了了之。

证词后面，还有张鼎的画押和手印。

朱由检继续往下翻。

天启六年，崔呈秀升任兵部右侍郎。同年，辽东巡抚袁崇焕奏请增拨军饷，崔呈秀以“国库空虚”为由驳回。但卷宗里却有一份密报：就在驳回军饷的当月，崔呈秀收受辽东商人送来的貂皮三百张、人参五十斤，价值不下两万两。

天启七年，崔呈秀升任兵部尚书。同年，登莱巡抚孙元化（就是昨天见的那个孙元化）奏请拨款铸造新式火炮，崔呈秀以“己有红夷炮足够”为由驳回。但卷宗里又有一份密报：崔呈秀私底下把朝廷拨给兵部的银子，挪了二十万两给魏忠贤修生祠。

朱由检合上卷宗，沉默了很久。

这个崔呈秀，果然是条大鱼。

贪墨、受贿、挪用公款、打压异己……哪一条拿出来都够砍头的。但他能在短短几年间从五品御史爬到一品尚书，靠的就是抱紧魏忠贤的大腿。

现在，这条大腿的主人，把这卷宗送到了自己面前。

朱由检笑了笑。

魏忠贤这是表忠心呢——你看，我把崔呈秀的底都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可他真的舍得吗？

朱由检不信。崔呈秀是他最得力的干将，是他安插在兵部的钉子。如果真把崔呈秀办了，魏忠贤在兵部的势力就要大打折扣。

这是试探，也是交易。

魏忠贤在说：我把崔呈秀交给你，你放我一马。

朱由检把卷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怎么办？

办崔呈秀，能震慑朝堂，也能收买人心——那些被他整过的人，肯定拍手称快。但这样一来，就等于和魏忠贤撕破脸。虽然魏忠贤现在表现得恭顺，可真逼急了，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

不办崔呈秀，那就等于告诉魏忠贤：你的把柄朕抓住了，但朕不用。这样一来，魏忠贤会更老实，但也更猜不透自己。而且，那些被崔呈秀害过的人，会对自己失望。

两难。

“陛下。”徐应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徐光启徐大人在殿外求见。”

朱由检睁开眼：“让他进来。”

徐光启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跪下见礼，朱由检让他平身，赐了座。

“徐爱卿这么早来，可是科学院的事有眉目了？”

徐光启道：“回陛下，臣等昨夜商议了一宿，章程己经拟出来了。另外……”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臣等按陛下画的草图，试着做了一个小玩意儿，请陛下过目。”

朱由检接过来一看，愣了愣，随即笑了。

是个望远镜。

或者说，是个望远镜的雏形——一根铜管，两头镶着镜片，外表打磨得很粗糙，明显是赶工赶出来的。

“这是汤若望和工匠们连夜做的。”徐光启道，“镜片是从南京送来的水晶磨的，管子是匠作局现打的。汤若望说，这镜子能看三里外的景物，比肉眼清楚十倍。”

朱由检举起望远镜，对着窗外看去。

远处的宫墙、殿宇、树木，一下子拉到了眼前。虽然边缘有些模糊，但在这个时代，己经是神物了。

“好！”他放下望远镜，笑道，“汤若望有功，工匠们也有功。传朕旨意，赏汤若望白银一百两，参与制作的工匠每人二十两。”

徐光启连忙道：“臣替他们谢陛下隆恩。”

朱由检把玩着望远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东西能看得看清多远处的人脸？”

徐光启道：“汤若望说，三里之内，人脸可辨。若是白天，旗帜也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