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围府之前，她递出的那把刀

棋子落完的那一夜，李长风没睡。

大雪封了京城的街巷，也封住了皇城司的信道，伪报吞不下吐不出，曹正淳忙着跟梅花碰头确认铁鹰死活，其余甲等影卫收到两道互相矛盾的指令后按规制停摆。

半天。

李长风只买到了半天。

午时三刻，探子翻墙跌进后院摔断了右脚踝骨，他来不及喊疼，嗓子里的话己经蹦了出来：“十二人……甲等……全到了！”

半天的窗口，关了。

皇帝赵无极通过别的渠道确认了铁鹰的异常。

伪报被识破不意外，李长风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骗过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他要的只是让对手多转一个弯，多耽搁几个时辰。

够了，陈情疏己经送到了两位言官夫人的枕边。

枕边风这种东西，比早朝钟声准时。

“曹正淳亲自带队。”探子补了一句，声音发颤，“明黄轿辇，八名大内侍卫，正往王府来。”

明黄。

传旨的颜色。

霍青鸾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尖锐的响。

“我带破阵骑出去。”

“坐下。”

李长风没抬头。

霍青鸾攥着枪杆：“十二个甲等加大内高手，你让我干坐着？”

“他们是来送旨的，不是来攻城的。你亮刀，赵无极明天早朝就能说镇北王府持兵拒旨、意图谋反。到时候不用甲等动手，满朝文武的唾沫就能淹死咱们。”

霍青鸾咬着牙，枪杆在手里拧了半圈。

萧冷玉开口：“西妹，听九弟的。”

声音不大，霍青鸾的枪杆却停了。

她狠狠把枪杵在地上，石板裂开一道缝：“那就看你李长风有什么本事。”

李长风转头看向角落。

赵灵薇靠在墙边，腰间铜铃一动不动。

“灵薇，接旨的人是你。”

密室安静了三息。

苏媚眉骨轻轻一挑，纳兰醉推了推金丝眼镜，萧冷玉面色不变，放在膝上的手收紧了半分。

赵灵薇首起身：“你要我做什么？”

“以永宁公主的身份出府，接旨，行礼，规规矩矩。”李长风从袖中摸出铁鹰的黑铁令牌放在桌上，“接旨的时候，把这个从袖子里掉出来。”

纳兰醉的眼睛亮了。

“曹正淳看到令牌就知道铁鹰死了，但你的说辞是铁鹰潜入王府内院，意图对本宫行不轨之举，本宫出于自卫将其制服。”李长风看着赵灵薇，“把灭影执行者的暗杀任务，翻成影卫越权行凶。”

“曹正淳不会认。”

“他必须认。”李长风嘴角微翘，“如果他不认，就等于当众承认皇帝暗设刺客监视功臣家眷。昨天的陈情疏己经送到了言官夫人手里，明天枕边风一吹，谁都兜不住。他只能收走令牌，压下铁鹰的事，改用明旨把你召回。”

“但进了宫就出不来了。”霍青鸾冷哼。

“所以明天面圣才是真正的仗。”

李长风看着赵灵薇：“你愿不愿意走这一步？”

赵灵薇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铜铃，铃身上还有公输月修复时留下的焊痕，铃舌是新的，声音却和某个从未真正听过的遥远记忆一模一样。

“走。”

她拿起令牌，塞入右袖。

申时，镇北王府正门。

街巷安静的出奇。

对面茶铺的伙计不知何时换了人，擦杯子的动作很机械。

巷口卖糖葫芦的老汉背靠墙站着，目光从未落在任何糖球上。

东墙外老槐树杈上多了个乘凉的少年，鞋底干干净净。

十二道气息，分布在王府周围三百步内。

不是千军万马，却无声、耐心、专业。

巷子尽头，明黄轿辇转过街角，八名大内侍卫分两列前行，步伐整齐划一。

曹正淳下轿，整了整绛紫蟒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王府大门吱呀推开。

赵灵薇走了出来。

正红常服，金凤步摇，妆容端庄合仪。

每走一步，腰间铜铃就响一声。

叮。叮。叮。

十二名甲等影卫齐齐抬头。

目光全落在那枚铜铃上，不是敌意，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不解、警惕，还有一丝只有同行才懂的哀矜。

他们中大多数人也曾在黑暗里被人挂上铃铛，训练、使用、然后丢弃。

但赵灵薇腰间这枚铃，不是被谁挂上的，是她自己选择系上的。

赵灵薇走到曹正淳面前五步，屈膝行礼：“曹公公远来辛苦。”

“殿下客气。”曹正淳声音尖细温润，“陛下惦记殿下在外久居，特遣咱家来传口谕。”

内侍展开黄绫，赵灵薇垂首听旨。

“永宁公主久居王府有失皇家仪态，着即回宫省亲，另有要事面议。”

字面上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