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金殿之上，她站在我身后

卯时三刻，金銮殿。

李长风跪在殿中，头垂得很低，三品朝服皱巴巴，发髻松垮，簪子斜插。

赵灵薇站在他身后三步，正红常服，金凤步摇，腰间铜铃垂着不动。

她站的位置很微妙，不是跪在旁边，也不是退入百官队列，而是标准的妻子陪夫君上朝的位置。

殿内所有人都看到了。

御史台三位言官对视，兵部尚书捋须，礼部侍郎翻奏章的手停了半息。

龙椅上，赵无极面无表情，今日穿玄色龙袍，肃杀之色。

“镇北王世子李长风，永宁公主赵灵薇，抬头。”

曹正淳尖声唱喏。

李长风抬头，眼眶红红。赵灵薇抬头，目光平静落在龙椅正中。

赵无极看了赵灵薇三息：“公主久居王府，可还习惯？”

“回陛下，臣女在王府一切安好，镇北王府上下待臣女以礼。”

标准答案，滴水不漏。

赵无极点头，目光转向李长风：“世子近来可好？”

李长风打了个哆嗦：“托、托陛下洪福……”

话说一半，他突然捂脸，肩膀抽动：“陛下！小王冤枉啊！”

哭声炸开。

李长风跪着前挪，额头磕地：“大周那萧慕之！离京前买凶杀人！小王府上接连遭刺客！前些日子又来一批！个个手段狠辣！小王吓得三天没敢出门！”

他抬头，眼泪糊了半张脸：“陛下明鉴！小王就是个废物！哪有本事招惹江湖高手！肯定是大周余孽想灭小王满门啊！”

赵无极没说话。

曹正淳上前：“世子莫慌，陛下自有公断，只是……皇城司暗鸦组五人，于七日前在镇北王府外围全数身亡，尸首残缺，世子可知此事？”

李长风愣住：“暗、暗鸦组？那是什么？”

“皇城司首属，负责京畿巡防。”曹正淳笑得温和，“五人皆是好手，怎会无故死在王府附近？”

李长风猛抬头：“肯定是大周刺客干的！”

他从怀里掏出布包，哗啦倒在地上，几枚铁蒺藜滚出，锈迹斑斑，尖刺沾血。

“陛下您看！这是小王府上护卫从刺客身上搜的！小王认得！当初大周萧慕之手下碎骨门就用这个！”

他指着铁蒺藜：“暗鸦组的人肯定撞上碎骨门余孽了！被误杀了！跟小王没关系啊！”

殿内安静三息。

礼部侍郎咳嗽：“陛下，碎骨门确为大周皇子麾下暗卫，此前在京行凶多起……世子所言，或有几分道理。”

兵部尚书也开口：“暗鸦组巡防路线经过王府外围，若碰上碎骨门设伏，误伤亦有可能。”

赵无极没接话，目光落在铁蒺藜上，停了很久。

“曹正淳。”

“奴婢在。”

“宣读永宁公主入府以来的例行报告。”

殿内气氛一凝，赵灵薇手指动了一下。

曹正淳抽出黄绫，展开：“永宁公主入府第三日，密报：镇北王府粮食消耗异常，疑有暗兵，第七日，密报：世子李长风日日醉酒，不理政务……”

每念一条，殿内就安静一分。

念完，曹正淳合上黄绫，笑看赵灵薇：“殿下，这些密报可是您亲笔所书？”

“是。”

“那敢问殿下，这些内容可属实？”

“属实。”

曹正淳笑容更深：“既然属实，为何昨日殿下说粮食消耗是用于收养遗孤？为何今日又说王府待您以礼？殿下前后矛盾，莫非是在欺君？”

赵灵薇没回答，只看了李长风一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臣有本奏！”

三人跨过门槛跪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正，监察御史陈望之，翰林侍读学士方孝儒。

三人齐举奏章。

赵无极眯眼：“准奏。”

周正站起，声音洪亮：“臣弹劾宫中暗设监视功臣之制，有违太祖遗训！”

殿内炸了。

陈望之接话：“太祖立国之初，曾昭告天下：功臣世袭，恩泽不绝，今镇北王父子九人殉国，八位夫人守节，陛下本应厚待，却暗遣公主监视，此举何异于将功臣视作逆贼？”

方孝儒上前：“臣查大吴礼典，功臣勋爵条：凡一品以上殉国者，其家眷享三代免罪之恩，今镇北王府尚在守孝，便遭监视，若此例一开，日后天下武将，谁还敢为国捐躯？”

三人齐跪：“请陛下明鉴！”

殿内文官窃窃私语，武将攥紧拳头。

赵无极脸色沉下：“放肆！永宁公主入府，乃朕恩赏镇北王府，尔等竟敢曲解圣意？”

周正抬头：“臣不敢曲解，只是……若公主入府是恩赏，为何要写密报？若写密报是例行公事，为何不昭告天下？陛下此举，是信任功臣，还是提防功臣？”

赵无极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

李长风这时抬头，哭得更大声：“陛下！小王真的冤枉！小王就是个废物！天天喝酒！哪有本事谋反！公主写的都是真的！小王确实靠嫂嫂们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