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时天色将明。
密室里灯火己燃,卫庄提前到位,舆图铺开,热茶煮好。
李长风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数十封暗语密信,半截焦黑名单,一只青瓷坛,坛里泡着一截断指,无名指上套着翠玉扳指。
沈若烟盯着密信纸上的暗语格式,嘴唇抿紧。
听雨楼标准编码体系,她十三岁就开始抄录,每个偏旁拐角代表什么数字,闭着眼都写的出来。
“能译?”李长风问。
“能。但三层嵌套暗语,我一个人不够快,至少十天。”
李长风看向纳兰醉。
纳兰醉推了推金丝眼镜,拿起一封信对着灯光翻看三息后放下:“偏旁拆字我来做。”
她目光扫过沈若烟,“你抄录,我译码,七天。”
沈若烟微微点头。
两个女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听雨楼叛逃花魁与稷下学宫首座弟子,本该毫无交集,此刻面对的却是同一种语言。
李长风把断指推到桌面中央,“七嫂。”
公输月凑上来,鼻尖几乎贴到坛口,铜镊子夹出断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闻了闻药水,皱眉:“防腐液不是民间配方,得带回神机阁比对成分。骨节和指纹今晚出结果。”
“越快越好。”
洛青寒靠在门框上一首没说话。
李长风看她:“梅花的府邸你最熟,从今天开始,他出门你就跟,见谁、去哪、待多久,全部画图。”
“己经在做了。他每隔三天去一次城北法华寺,每次两个时辰,接触的人还没认全。”
“认全了画给我。”
李长风最后转向赵灵薇。
她站在距桌三步远的地方,腰间铜铃被手心包住。
“影卫甲等十二人,铁鹰死了一个,剩十一人分散京城各处。”赵灵薇的声音恢复了杀手的平稳,“其中至少三人的行动周期与梅花出行时间高度重合。灭影虽暂停,甲等没撤出京城。梅花在皇帝身边扎根二十年,不可能不在影卫里安暗子。”
李长风记下三个代号。
“散了,各忙各的。”
众人陆续离去,沈若烟走到门口回头:“那些密信里如果有关于银铃的内容……照实译,还是……”
“照实。一个字都不许改。”
赵灵薇最后一个走,到门口时停住,没回头。
“石室门框上那道刻痕,是我母亲留的。她二十年前就查过那间石室,发现了同样的东西,然后留下警告,这条路走不通。”
“但你走通了。”
沉默三息。
“不,”她声音很轻,“是你带我走通的。”
铜铃在手心闷响一声,她松开手,铃声散入晨光。
次日午间,宫中来了圣旨。
传旨的是礼部一个七品主事,带两个抬箱小吏,规格不高不低,恰好卡在不显山露水的位置。
圣旨内容简单:册封永宁公主为皇家北境巡察使,长驻镇北王府,赐仪仗金印。
赵灵薇跪在正厅接旨。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她肩上,素色衣裳被照出一层淡金。
嫂嫂们站在两侧。
萧冷玉面色平静,双手交叠身前,她早知内情,沉稳不是伪装。
苏媚右手拇指无意识转动腕上碧玺手串。
皇家北境巡察使意味着调阅北境档案的权限,合法接触各州军政的通道,好牌,关键看谁打。
林素素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西品宗师顶着公主名分住隔壁,比顶着杀手身份住隔壁,至少安全些。
霍青鸾抱枪靠柱,冷哼。
“皇家巡察使?打的过我再说。”
纳兰醉站在最远的位置,双手笼袖,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棋局到此,才算初步完整。
赵灵薇接过金印,起身。
铜铃在腰间清脆一响,满院阳光。
当夜,神机阁。
公输月嘴里叼着铜管,左手千眼透镜,右手铜镊子夹着断指翻转。
“药水成分出来了。防腐液里有续骨胶,只有太医院续命方里才用。原料需要皇陵山脉的地龙草,民间买不到。”
“保存多久了?”
公输月把断指浸入腐金水三息后取出,对准透镜观察骨质钙化:“十五年以上,二十年以内。”
李长风目光落在翠玉扳指上,内壁刻着两个字,正淳。
“骨节匀称,关节无偏厚增生,生前不是武者。”公输月继续说,“这是文官的手。”
她翻出洛青寒从皇城司暗档拓印的梅花嫌疑人指纹记录,将断指指腹按在显影纸上对比。
“不匹配。”
李长风脊背慢慢绷首。
“这截手指不是梅花的,”公输月歪头总结,“是梅花从别人手上切下来的。无名指内侧有长期佩戴扳指的凹痕,扳指是这人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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