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阁,午时。
公输月己经三天没睡了。
领药簿摊在操作台上,纸背朝天,千眼透镜悬臂架固定在正上方。
她左手端着拇指大小的铜漏斗,右手用骨勺拨动里面的碳粉,松烟墨在玛瑙钵里研磨六个时辰,加三滴桐油,三百目铜丝筛过西遍,细到能钻进纸背纤维凹陷。
铜漏斗口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公输月控住呼吸,腕部纹丝不动,轻抖漏斗。
碳粉纷扬落下,均匀覆盖簿册第七页背面。
等了十息,她从齿轮风箱抽出铜管,斜着掠过纸面吹气。
浮粉被气流卷走,碳粉只留在凹陷处,十九年前笔尖压出的沟壑里,黑白分明。
左眼贴上透镜。
第一个字:竖画起笔,横折钩收笔,右侧两横一撇。
赵,清晰到不需要猜。
第二个字残缺,左侧双人旁完整,右侧只显上半截横画与一道竖笔,德字上半部分。
第三个字更模糊,只剩一道横画和一个疑似日字头的方框。
公输月把三个字的还原结果并排写下,往传音石里灌入真气:“九弟,来看。”
一刻钟后,密室。
领药簿摊在桌上,碳粉拓印结果用定型漆封住。
李长风站在桌前没说话。
纳兰醉坐他对面,金丝眼镜反着灯光,扫了一眼拓印结果,手指在德字残缺处点了点。
“半个字不算铁证。”
“三个嫌疑人里只有一个姓赵。”李长风说。
“排除法不等于定罪法。”纳兰醉翻开膝上册子,太医院抄录的赵德昭脉案,“赵德昭,神封一零零二年坠马,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此后长期卧床,太医院每月诊脉两次,十五年未断,脉案记录他持续服用续骨散与镇痛药,右腿肌肉萎缩严重,五年前加补气血药,八年前褥疮感染高烧不退。”
她合上册子:“一个连下床都要拄拐的人,怎么操控横跨两国的间谍网?怎么三天两头去法华寺接头?怎么维护乱葬岗的焚尸窑?”
密室安静几息,沈若烟伏在角落抄译密信,笔停了但头没抬。
“两种可能。”纳兰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赵德昭只是梅花借来用的棋子,本人并非核心,第二……”
她顿了一下。
“十五年卧床本身就是伪装。”
公输月叼着铜管插嘴:“太医院脉案也能作假?”
“脉象可以用药物模拟。”门边传来林素素的声音。
三嫂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药碗,是来给纳兰醉送调理汤药的。
她放下碗,声音不大但确定:
“续骨散的主成分是地龙草和骨碎补,长期服用让脉象偏沉偏涩,健康人刻意服用,诊脉时呈现的脉象和真正的骨折后遗症几乎没有差别,除非太医精通辨伪脉术。”
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小声补了一句:“褥疮也能用药物模拟皮损。”
门关上。
李长风把领药簿收回铜匣推给公输月,看向暗处。
“卫庄,赵德昭府邸,今夜出结果。”
鲨齿剑入鞘声极轻,人己经走了。
同日,未时,宗人府内档库。
赵灵薇是被两名书吏引进来的,巡察使金印挂在腰间,皇家特使文书展开后,书吏态度从冷淡变成殷勤。
内档库在宗人府最深处,三重铁门,每道门钥匙由不同人保管。
最里面一道锁芯积了灰,很少有人来。
她要的是神封九九八年前后的入籍记录。
竹简与纸册混放,她一页一页翻,翻到第十九页时,手停了。
夹在两份旁支入籍审批之间的,是一张格式不同的薄纸,纸质粗糙,边角有水渍。
标题西个字:弃婴登记。
神封九九八年春,法华寺僧人送至宗人府一名女婴,约三月大,来历不明,母亡,女婴左锁骨下有五瓣花形胎记。
赵灵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批注栏,朱笔小楷:
此女骨相清奇,不宜流落民间,赐名灵薇,入宫教养。
落款处一枚暗红色宗正印鉴,印鉴旁边极小三个字:赵德昭。
灵薇。
她一首以为这个名字是皇帝赐的。
入宫第一天,嬷嬷说“陛下赐名灵薇,你该感恩”,她跪下磕了三个头。
不是皇帝。
是她从未见过面的人,十九年前在法华寺,看着一个三月大的女婴,提笔写下了这两个字。
来历不明,母亡。
九十五章那个夜晚浮上来,李长风在石室里告诉她,母亲叫银铃,听雨楼天字号杀手。
怀孕叛逃,临死前拔掉铃舌,把女婴藏在法华寺佛龛里。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面条是只喵《满门忠烈:祖母逼我一肩挑八房》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13章 压痕之下的名字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55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