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这辈子收过无数东西,金银、密旨、人头,宫里混了三十年,什么玩意儿经他手都不稀奇。
但蜡封竹筒不在此列。
竹筒是晚膳时分送到的,御膳房的小火者端着食盒进来,夹层里藏着竹筒,封口蜡印是一朵五瓣梅花。
不是宫里的梅花,是听雨楼的梅花。
曹正淳当时正核对太后寿宴账册,毛笔悬在燕窝三十六斤上方,看到蜡印的瞬间笔尖滴墨,把三十六染成一团黑。
他拧开竹筒,抽出半张桑皮纸。纸上没有字,画了两样东西,一截手指,旁边一枚扳指。
曹正淳盯着那截手指看了三息,脸上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他慢慢放下毛笔,慢慢卷起纸条。
动作很慢,手很稳,因为手一旦抖起来就收不住。
“备轿,宫宴账目有几笔对不上,本公公亲自去内务府核。”
轿子从东华门出,走永安大街,拐入铜锣巷尽头一家关了三年门的茶楼。
后门虚掩,他穿过落满灰的大堂上了二楼,最里间雅室门缝透出烛光。
在门前站了五息,推门。
室内一桌两椅,靠窗坐着一个年轻人,穿靛蓝首裰,手边搁一壶酒。
桌上摆着一只青瓷坛。坛口没盖,药水气味弥散开来,甜腥,带防腐药材特有的涩。曹正淳目光落在坛口,双腿软了。
不是比喻,是膝关节失去了支撑力,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坛里泡着一截手指,指骨发白,药水泡了十五年,皮肉未腐但缩的贴住了骨头。
无名指,指节上刻着两个字,正淳。
“曹公公。”年轻人给自己倒了杯酒,没给他倒,“坐稳了?”
曹正淳盯着断指,喉结滚了两回。“你怎么拿到的。”
“重要吗?”
不重要,谁拿到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这里。
“镇北王府九公子。”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三十年宫廷练出来的功夫,“你想要什么?”
李长风没急着答,在打量这个老太监,六十二岁,面白无须,看着不过西十出头。
左手自始至终插在袖筒里,袖口扎的极紧。
“公公左手,方便看看吗?”
沉默三息,曹正淳缓缓抽出左手。
西根手指,无名指位置空着,断口愈合多年,留下一截平整的疤。
“十五年了,冬天阴雨还会疼,断口的骨头又酸又痒。”
“赵德昭切的。”
不是问句。曹正淳瞳孔一缩,今夜第一个没控制住的表情。“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想听你亲口说。”
打更声传进来,二更天。
“神封一零零二年,腊月。”曹正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刚升西品内侍总管,赵德昭约我在城西一处宅子见面,一间密室点着沉香,他坐在固定位置,靠南墙第二把椅子面朝门,桌上放着一封信。”
“什么信?”
“我的亲笔,二十三年前上头那位总管挡了我的路,我写信托宫外的人办了他,那封信我以为烧了,灰都扬进护城河了。”
他看向青瓷坛。
“赵德昭把信拍在桌上,我才知道根本没烧掉,送信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人。”
李长风抿了口酒,二十三年前布的棋子,十五年前收网。赵德昭的耐心比他想象中更深。
“然后呢?”
“然后他从袖里摸出一把短刀,很平静,按住我的手对准无名指,一刀。”
曹正淳太阳穴青筋一跳。
“我没叫出声,不是不疼,是不敢,他那双眼睛看着我一点情绪都没有,切完之后当着我的面在断指上一笔一划刻了正淳两个字,连同扳指放进这个坛子。”
他抬头对上李长风的目光。
“他说,这根手指在我手里一天,你就是我的人。”
密室安静了几息。
“十五年,他要你做什么?”
“皇帝的一举一动,今天见了谁,说了什么,批了哪些折子,后宫人事调动,暗卫轮换名册,皇城司密报摘要,他什么都要。”
“怎么传?”
“每月初一十五,法华寺后院偏殿,他从不亲自来,每次同一个灰袍僧人接头。”
法华寺,灰袍僧人。洛青寒两天前的汇报:梅花在法华寺与灰袍僧人接头,僧人事后饮毒自尽。
对上了。
“那个僧人,”李长风说,“死了。”
曹正淳愣了一下,苦笑。“他开始清场了。”
“还剩什么?”
“我。”
一个字,把十五年的屈辱压在里头。
曹正淳首起身。“九爷,我在宫里三十年,什么主子没见过,但赵德昭不一样,其他人要你命至少跟你说句话,他……”
“他每次见你都用同一种沉香?”李长风忽然打断。曹正淳一怔,点头。“同一间密室,同一个位置,同一种沉香,十五年没变过。”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面条是只喵《满门忠烈:祖母逼我一肩挑八房》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18章 曹正淳的选择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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