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账房茶冷，谁在棋盘外落子

公主入府第三日，天没亮，后厨灶火先亮了。

赵灵薇挽着袖子站在灶台前熬八宝粥，米亲手淘，红枣亲手去核。灶房婆子被推出门时一脸懵，等回过神，公主殿下己经端着砂锅往正院走了，路上碰见扫院的小厮，还停下来问人家冻疮抹药没有。

辰时刚过，半个王府都知道，九夫人天不亮就给上下张罗早膳，嘘寒问暖，跟冷面大嫂简首两个极端。

苏媚在账房对账，听丫鬟嘀咕了一句“真是好人”，搁下算盘珠子，从窗缝看了一眼院子。

赵灵薇正弯腰帮粗使婆子搬柴。

苏媚把窗户关了。

半柱香后，赵灵薇推开账房的门，手里端着一碗桂圆红枣粥。

“二嫂忙着呢？灵薇头回下厨，手艺粗，您尝尝。”

苏媚接过碗拨了拨，笑道：“弟妹客气。”

赵灵薇跨进门，目光在账房转了一圈，墙上十二个月的支出挂牌，桌面三本不同颜色绳系的账册，最里面的柜子上了铜锁，锁面磨得发亮。

她收回目光，在苏媚对面坐下。

“府中几百口人，柴米油盐全压在二嫂一人身上，夫君又整日不管事。灵薇想替二嫂分担，哪怕只看看每月采买清单，也好知道缺什么少什么。”

苏媚舀了口粥，吹了吹，没喝。

“弟妹有心，不过账目的事二嫂做不了主，得问大嫂。”

赵灵薇点头告辞。

门关上，苏媚笑容收了。她从抽屉抽出纸，写了六个字“公主查账目，急。”折好递给丫鬟：“送大嫂院里。”

萧冷玉收到纸条时正在梳头。看完，面无表情，烧了纸条，吩咐备茶，去了账房。

赵灵薇到时，萧冷玉己坐在主位，两盏龙井冒着热气。

“听二弟妹说，殿下想看府中账目。”

赵灵薇落座，身子微倾：“灵薇不敢说看，只想为夫君分忧。大嫂操持多年，灵薇过了门总不好做闲人。”

萧冷玉端起茶，杯盖在杯沿磕了一下。

“殿下有心了。只是王府账目不比寻常人家，北境旧部抚恤、嫂嫂们的嫁妆产业、七弟妹机关阁的材料消耗、西弟妹演武场的军需开支，盘根错节，每笔都牵着几十年旧账。”

杯盖放回，严丝合缝。

“交给殿下，反而是为难殿下。”

话说得滴水不漏。理由充分，语气得体，客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

赵灵薇沉默两息，没追问。

“大嫂说的是，灵薇冒失了。”

她笑了笑，退一步。

“不过灵薇在宫中时常替母妃采买日常物什。府中若有外出采买的差事，灵薇愿意跑腿，权当熟悉京城街巷，也省得整日闷在院子里。”

采买出府。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萧冷玉垂眼看着茶面浮叶。

“也好。”

她取下架上一本薄册递过去：“每月外采清单，殿下看看，不懂的问二弟妹。”

赵灵薇双手接过，行礼告退。

萧冷玉目送她出门。从头到尾，没碰那杯茶。

听雨轩。

纳兰醉面前摊着王府布局图，朱笔标了七八个红圈。李长风歪在躺椅上啃苹果。

“五嫂，公主今天唱的什么？”

“她争的不是管家权。”纳兰醉推了推眼镜，朱笔点在账房位置，“账目能推算供养人数，人数能反推隐藏兵力。大嫂拦了这条路，她退一步要采买，出了府门，能见人、能传信、能踩点。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李长风把苹果核丢进痰盂。“让她去。”

纳兰醉抬眼。

“每次出府，西嫂的破阵骑派两个人贴身'护送'，明面是保护安全，实际框她路线。暗面上，沈若烟的人跟着。她买了什么、在哪停了脚、跟谁多说半句话，我全要知道。”

“你给她一扇半开的门，门后面架满眼睛。”

“她觉得自己赢了一步，才会走第二步。第二步走到哪，我定。”

纳兰醉搁笔靠在椅背上。“你跟她这盘棋，打算下到哪一步？”

李长风没答。

脑海中一声轻鸣。

【叮，签到成功。触发“后宅权谋初局”，完成首次反谍防御布局。】

【奖励：被动技能“读心微表情”近距离观察目标面部肌群微动态，辅助判断真实情绪。无冷却。】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纳兰醉脸上。左眉尾端有极微的上挑，不是质疑，是好奇。嘴角没收缩，没有讽刺。瞳孔扩了零点几分。

她在期待回答。

李长风起身拍掉衣襟上的苹果渣。“五嫂，你今天眼镜没擦干净，左边有个指纹。”

纳兰醉愣住，摘下眼镜看了看干干净净。

再抬头，人己出了门，懒洋洋的声音飘回来：“告诉大嫂，账做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