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薇出府的时辰选得讲究。
巳时三刻,金玉堂的送货马车刚从侧门走,采买的婆子还在清点数目。她换了身素青窄袖褙子,头上只插一根银簪,提着个靛蓝布袋,跟管事婆子打了声招呼,说替三嫂去仁和堂抓几味药。
霍青鸾没露面,但她的人到了。
两个破阵骑,便装短打,腰间鼓出一截刀鞘的弧度。一个走前三丈,一个缀后五丈,队形标准得像教科书里拓下来的。
赵灵薇没回头看,步子不紧不慢。
她从东华街转进柳巷口,经过卖糖葫芦的摊子时停了一步,买了两串,回手递给后面那个破阵骑。
那汉子愣了一下,接了。
赵灵薇笑了笑:“大冷天的,辛苦两位哥哥。”
语气软,身段低,是新过门小媳妇该有的客气。
两个破阵骑的警惕心被这串糖葫芦削掉了一层。
仁和堂在柳巷深处。赵灵薇进门,照着方子抓了三味药,跟坐堂大夫聊了几句三嫂开的药方,又多问了一味当归的产地。
出门,右拐,往绸缎庄方向走。
这条街到了午时就是京城最挤的地段。绸缎庄门前排队的妇人能从门口排到巷尾,茶摊、面摊、卖炒栗子的挤成一团,空气里全是烟火气和讨价还价的嗓门。
赵灵薇在绸缎庄门口停了脚,扭头看了眼身后。
前面那个破阵骑正被人流挤到了对街茶摊边上,手里糖葫芦还没吃完。后面那个被三个挑担子的货郎卡在了窄道里,正侧身往前挤。
她转身进了绸缎庄。
从前门进,穿过挂满匹料的货架,绕到后院,从伙计卸货的侧门出去。
侧门外是一条窄巷,宽不过西尺,两侧墙壁生满青苔。
赵灵薇脚步没停,沿窄巷走了二十步,在第三家院墙根下一块松动的砖缝前蹲下,右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拇指粗细的竹筒,塞进砖缝深处。
起身,拍了拍膝上灰土,原路返回。
前后不到十息。
她重新出现在绸缎庄正门时,手里多了两匹月白棉布,笑盈盈跟掌柜道了谢。
后面那个破阵骑刚从人堆里挤出来,擦了把汗,看见她从绸缎庄出来,松了口气。
前面那个更松懈,糖葫芦只剩一颗了。
赵灵薇走在两人中间,步伐恢复了刚出府时的从容。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头顶二层酒楼的窗台上,一双眼睛从她进绸缎庄时就没挪开过。
洛青寒趴在窗框内侧,半张脸藏在酒旗阴影里。
她看见赵灵薇从侧门出去。
看见她蹲下、塞竹筒、起身。
看见那块砖缝的位置,窄巷第三家院墙根,左数第七块砖下沿。
洛青寒把位置刻进脑子里,没动。
不惊蛇。
变故出在回程。
铜锣街拐角处,一家酒肆门前忽然炸了锅。两个喝醉的脚夫不知为了什么争执扭打在一起,板凳砸翻,酒坛碎了满地,围观的人“哗”地往两边散。
赵灵薇刚走到路口。
其中一个醉汉被推了个趔趄,膀子一抡,拳头带着惯性朝她面门扫过来。
不是蓄意,纯粹是醉鬼的失控。
但拳头离她面门不到一尺。
赵灵薇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侧头。
角度是向左偏十五度,不多不少,刚好让拳锋擦着右耳廓过去。
后撤。
右脚先退半步,左脚跟上,两步之间的间隔是均匀的三分之一息,像节拍器一样精准。
重心从前脚掌转移到后脚跟,再回到前脚掌,画了一条极浅的弧线。
整套动作在零点几息内完成。流畅、本能、毫无多余。
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受惊的妇人往后躲了一步,甚至两个破阵骑都只当她被吓着了,赶紧上前挡在身前呵斥醉汉。
但酒楼二层窗后,洛青寒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个侧头的角度。
十五度。
听雨楼丙字训练场,“月影步”第一式,规避正面首拳的标准姿态。教官的原话是“多一度浪费气力,少一度擦破皮肉”。
她被千面教官矫正过不下一百次。
从七岁矫正到十二岁,矫正到做梦都是十五度,矫正到这个角度长进了骨缝里。
后撤的节拍。
三分之一息的间隔,是月影步配套的退步韵律,用来衔接第二式“影遁”的起手。普通武者后退时节拍会因紧张而加快,但听雨楼的训练把这个节拍焊死在肌肉记忆中——越危险越稳,越稳越精准。
洛青寒的手指攥住窗框,指甲陷进木头。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面条是只喵《满门忠烈:祖母逼我一肩挑八房》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6章 月影无声,骨头不会说谎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30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