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很长。
赵灵薇跟在李长风身后,数着脚步。从书房暗门进入,向下三十七级石阶,左转,再下十二级,穿过一道需要特定手法才能开启的铁闸。
不是上次那间假密室。
那间放着旧军械和老太君悼亡信的房间在东侧,她去过。这条路通往西北方向,更深,更暗,墙壁砖缝里渗着地下水。
李长风没说话。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阴风扯得歪斜。
赵灵薇右手在袖中,指尖搭在暗器囊上。不是防备李长风,是习惯。进入未知空间时保持武装,三岁起刻进脊髓的条件反射。
铁门在尽头。李长风单手按上门面某处,真气一震,锁芯咔嗒弹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西面无窗,顶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光线昏黄。正中一张长桌,桌面铺满蚕丝纸和羊皮卷,摞得有半尺厚。
纸张边缘有火漆封印痕迹,部分羊皮卷的装订方式她认得,听雨楼加密档案格式。
心跳从每息三十二次变成三十六次。她控住了。
李长风把油灯搁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朝对面空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
赵灵薇没动。
“有些东西站着听不住。坐。”
赵灵薇走过去坐下。脊背挺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标准待命姿态。
李长风翻开最上面那份卷宗封皮,然后停住。
“先见个人。”
石室西侧暗影里,一道人影无声走出来。
夜行衣,面容平淡,存在感低得像墙上一块砖。但赵灵薇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她弹离椅子,右手己握住袖中短刃,左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
她认出了对方。不是看脸。听雨楼的人认人看骨架,看重心分布,看呼吸频率。右肩微沉,左脚外撇三度。
“赤练蛇。”
声音很轻,每个字带着杀意。听雨楼叛徒,十二年前叛逃,悬赏至今未撤。
洛青寒站在原地,没拔剑,没摆防御姿态。她只是看着赵灵薇,目光很安静,像在看一面旧镜子。
“她和你母亲一样。”李长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人。”
赵灵薇握刃的手僵住了。
不是因为内容。是“你母亲”三个字。
她没有母亲。档案写的是“来源不明,三岁入宫”。教官说过,工具不需要来历,只需要编号。
她的编号是影月。
“坐回去。”
赵灵薇胸腔起伏两次,收刃,转身,坐回椅子。膝上交叠的双手,指节收得很紧。
李长风翻开卷宗。
第一页是人事档案,听雨楼内部格式,编号以“天”字开头。
档案顶端一个代号:银铃。
“二十年前,听雨楼天字号杀手,代号银铃。擅长两门功法。月影步,破骨绵掌。”
赵灵薇呼吸停了半拍。
她会。不是训练营教的。训练营教标准制式格斗术,她在那套体系之外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刻在肌肉记忆最底层,像骨头里长出来的,不需要思考就能使。
“银铃在一次任务中爱上了一个人。”李长风翻过一页,大片墨迹涂抹,公输月还原了部分字迹,但那人的名字仍是一团黑,“这个人是谁,抹掉了。她怀了孕,决定带孩子离开。”
“叛逃者会被追杀。”洛青寒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铃声共振。每个听雨楼的人入楼时分配一枚铜铃,铃舌经特殊淬炼,总部共振阵可锁定方圆三百里内所有铜铃位置。跑得掉人,跑不掉铃。”
赵灵薇左手在袖口里动了一下。她碰到了那枚旧铜铃。
“银铃带着刚出生的女婴跑了。没跑掉。”
李长风翻到下一页。标题:断铃。
“追杀令买家代号'梅花'。大吴朝廷中人,左手无名指戴翠玉扳指。他出了一笔钱,从听雨楼买下了这条命。”
“银铃被围杀在京郊荒庙。”
李长风的声音慢下来。
“她临死前做了两件事。”
赵灵薇指甲掐进掌心。
“第一件,拔掉铜铃的铃舌。”
石室安静了三息。
“铃舌是共振源,毁了铃舌,追踪阵就锁不到这枚铃。”洛青寒说,“没有铃舌的铜铃,在听雨楼的系统里等于不存在。”
“第二件,她把没有铃舌的铜铃和婴儿一起藏进佛龛夹层。”
“追杀者搜遍荒庙,找到了婴儿,没找到铜铃,佛龛木板挡住了声波扫描。婴儿被交给'梅花','梅花'送进皇宫。”
李长风翻到最后一页。底部一行手写字,墨迹发黄。
“婴儿特征:女,左锁骨下方梅花形胎记。”
洛青寒走到赵灵薇身侧。动作很慢,没有攻击性。她伸手,轻轻拉开赵灵薇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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