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化雪

雪化的时候，昌黎城的人几乎都出来了。

不是看热闹，是干活。城墙上的积雪要铲，不然渗进夯土里，开春一冻一化，墙就酥了。城门口的路要清，不然泥泞陷车，什么都运不进来。屋顶的雪也要扫，去年有几间房子就是被雪压塌的，差点砸死人。

公孙琰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但没有冬天那么冷了。风吹在脸上，还是凉的，却不再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不像冬天那样僵硬了，握拳的时候能握紧，松开的时候也能伸首。一个冬天养下来，虽然还是瘦，虽然还是弱，但至少——不像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了。

“公子今日气色不错。”沮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打量了他一眼，“比冬天好多了。”

公孙琰笑了笑：“先生，一个冬天没出门，再不好就真废了。”

他说的是实话。冬天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缩在屋里，抱着手炉，裹着裘袍，连去学堂看孩子们念书的力气都没有。现在雪化了，天亮了，他觉得自己像是从冬眠里醒过来的动物，虽然还弱，但至少——能动了。

“能骑马了吗？”沮授问。

公孙琰试了试，抬腿做了个上马的动作：“感觉快了。”

沮授也笑了：“不急。公子能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公孙琰点点头。他知道沮授说的是真心话。这个冬天，他能熬过来，多亏了父亲送来的粮食和冬衣，也多亏了沮授、公孙越、赵云、太史慈、张郃他们撑着昌黎的事。

现在春天来了，城里有了近两千口人——原来的百姓，加上从山里回来的流民，加上赵六那些从东光逃出来的溃兵。沮授说的“纳人固本”，算是勉强站稳了。人有了，地也有了，吃喝暂时不愁。

可光吃饱饭不够。要在这辽西活下去，要跟胡人打交道，要跟辽东公孙度周旋，手里得有东西——能换马匹的东西，能换铁器的东西，能换布帛的东西。

公孙琰心里一首惦记着一件事。这件事，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在想。他等了这么久，等到昌黎站稳了脚跟，等到手里有人了，等到春天来了。

该动手了。

这天一早，公孙琰把沮授和公孙越叫到县衙。

“先生，叔父，我想跟你们商量件事。”

公孙越放下茶碗：“什么事？”

公孙琰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展开在桌上。沮授和公孙越凑过来看，只见图上画着几块方方正正的池子，池子之间有沟渠相连，旁边还标注了水流的方向。

“这是……”沮授抬起头。

“晒盐。”公孙琰说。

公孙越一愣：“晒盐？盐不是煮出来的吗？”

公孙琰摇头：“叔父，煮盐太费柴火。咱们人少，砍柴的人更少。我琢磨了一个法子——不用煮，用晒。”

他指着草图，把晒盐的法子细细说了一遍：在海边选一块平整的地，挖池子，引海水进来。等泥沙沉底后，把清水引到第二个池子继续晒。水少了，再引到第三个池子。反复几次，水越来越清，盐也越来越白。最后晒干了，刮出来的就是好盐。

公孙越听完，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看了看沮授，沮授也皱着眉头。

“琰儿，”公孙越斟酌着说，“叔父虽然不懂盐务，但也知道，盐不是这么出的。晒盐的法子古己有之，可晒出来的盐又苦又涩，人吃不了，牲口都不吃。你搞这么多池子，引过来引过去，费时费力，图什么呢？”

沮授也沉吟道：“公子，授在冀州时，见过盐户煮盐。一釜盐水要煮一天一夜，才能出一斤盐。晒盐的法子，盐户们不是没想过，只是晒出来的盐杂质太多，根本不能用。后来大家才改用煮的。公子这个法子……怕是费力不讨好。”

公孙琰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说。他知道，古人不是不懂晒盐，是不懂分级晒盐。普通的晒盐，就是把海水放在一个池子里晒干，出来的盐混着泥沙，又苦又涩。可如果多几道工序，一遍一遍地过滤，一遍一遍地沉淀，出来的盐就不一样了。

“先生，叔父，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他笑了笑，“普通的晒盐，确实不能用。可如果换个法子呢？”

他指着草图上的池子，耐心地解释：“先挖一个池子，让泥沙沉到底下。然后把上面的清水引到第二个池子里，再晒。等水少了，泥沙又沉了一层，再把清水引到第三个池子。反复几次，水越来越清，盐也越来越白。最后出来的盐，不是泥，是真正的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