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让娘亲苦上加苦。
娘亲已经独自扛了那么多苦楚。
已经伤痕累累了。
他怎么能再因为自己。
让娘亲忧心,让娘亲为难,让娘亲看着他们针锋相对而心碎!
不就是约法三章吗?
约就约,谁怕谁?
他暂且忍下这口气。
暂且顺着这个男人,不惹事,不胡闹,不让娘亲因为他而伤心难过。
他要乖乖的。
要黏着娘亲。
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娘亲。
要替娘亲挡住所有不开心。
再也不让娘亲过苦日子。
再也不让娘亲受半分委屈。
至于这个男人,他暂且记着。
等他再长大些,他一定会把娘亲从他身边抢回来。
……
不知过了多久,池晚雾的睫毛轻轻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鲛绡帐顶,蓝色有些愣愣的。
她不是在南楚吗?
怎么会在这里?
池晚雾茫然地眨了眨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风氏灭门,血色战场,雪景熵掐着小狐狸的疯狂模样……
她猛地撑起身子,却因虚弱又跌回软枕上。
嘶——池晚雾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缠着层层药纱,稍微用力就传来钻心的疼。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撕裂般的痛楚,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抬手搭在腕间。
嗯!
断裂的经脉和骨骼已经被灵力温养得七七八八,只是神魂还有些不稳。
想来是那妖孽用了什么天材地宝将她从阎王爷的手里抢了回来。
唉。
又欠了那妖孽一份人情。
那妖孽的情可不好还啊。
罢了,摆烂吧!
毕竟,欠的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桩了。
她蹙眉环顾四周,这分明是雪景熵在天阙渡的寝殿。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嗯!
想来是那的妖孽将她抱到这里来的。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记得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雪景熵掐着那只小狐狸,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那只狐狸……
她心口又是一阵刺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
池晚雾下意识攥紧被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奇怪,她怎么会对一只狐狸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想了半天也没想通,她叹了一口气,索性就放弃了。
只是她要是没看错的话,那狐狸应该是有九条尾巴的吧?!
九尾……
竟是九尾神狐?
池晚雾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被角几乎要撕裂,脑子里轰然一响,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九尾神狐,那是只存在于远古的传说里。
古籍记载,九尾神狐,血脉至纯,天生通灵。
可通阴阳,可定神魂。
更是妖界之首,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天地灵气。
九尾神狐之血。
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可续断脉,可固神魂。
更是修补魂伤,逆转生机。
绒毛亦是可铸神器的至宝。
一口血液便能让人修为晋升三个境界。
一口肉便能让人修为连升五个境界。
九尾一尾一命。
寻常狐妖修出三尾已是不易,四尾便可称一方大妖。
而九尾……那是早已绝迹的远古神裔,是连天道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如今她竟在天阙渡,看见了一只九尾的小狐狸?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昏迷前分明看见,那小狐狸被雪景熵掐在掌心。
气息奄奄,而她心口那阵没来由的剧痛,绝非错觉。
她明明与那狐狸素不相识,为何会有这般撕心裂肺的牵动?
难道……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冒出来,让她浑身一僵。
惊讶,混乱,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齐齐涌上心头。
她好像突然明白师尊,为何会说他不被天道所容了?!
池晚雾的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不会的。
冷静。
她必须冷静下来。
鲛绡帐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急促。
池晚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
船到桥头自然直,也有可能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缓缓松开攥紧的被角,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麻。
没一会儿,便将自己收拾好了,找了半天却也没找到“凰鸣”簪。
池晚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丝。
天阙渡人无外人。
想的是那妖孽自己将簪子给拿走了。
忽听得窗外传来窸窣响动,她警觉抬眸,正对上一双从窗缝里偷看的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
这双眼睛她再熟悉不过——是阿蕤!
可他为什么不进来?
反而趴在窗户上。
池晚雾心头莫名一软,腕间药纱渗出点点猩红也浑然不觉,她对着窗缝轻轻唤道阿蕤!
窗外顿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慌乱脚步声。
池晚雾眉头紧皱,起身走到窗户旁,推开雕花木窗,正看见一只小狐狸手忙脚乱地往花丛里钻,发梢还沾着几片草叶。
别跑!她情急之下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腕间伤口顿时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窗棂上。
雪景烬蕤猛地刹住脚步,狐耳剧烈抖动,他转身时瞳孔骤缩,几乎是瞬移到窗下,小手慌乱地去接那些血珠娘亲别动!伤口会裂开的!
池晚雾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满眼焦急的小家伙,看着他身后明晃晃的九条尾巴。
寻着的心终于死了。
在她面前站着一只整体以藏蓝与深海底色为主调,交织着璀璨鎏金与清透冰蓝色的小狐狸。
毛发蓬松如云朵,纹理精致如鳞羽,周身萦绕着星芒与金粉,在深蓝夜空下尽显灵动华贵。
头顶最顶端的毛发是清透冰蓝色,如深海浮冰般澄澈,顺着发丝向下,冰蓝逐渐晕染为浅藏蓝。
再过渡到浓郁的深海底色(近乎墨蓝的深海幽蓝),每一根发丝都带着自然的卷曲弧度,蓬松地炸开,根根分明。
额间正中央是立体的火焰状鎏金纹路,纹路边缘镶着冰蓝色荧光。
内部填充着渐变的深海蓝,纹路缝隙里嵌着细碎的金粉。
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星芒,与毛发的鎏金丝线完美衔接。
脸颊两侧的毛发以深海底色为基底,混着冰蓝色挑染。
发丝间缠绕着鎏金丝线,金粉顺着发丝流淌。
从耳下到下颌,颜色由深海底蓝渐变为奶白色,过渡自然如晕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