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九江血战与新军的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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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奠走得挺快,五天后,他的队伍停在了九江城外五里处。

  这里是一处略高的小土坡,他拿着粗糙的单筒千里镜,观察前方的城池。

  九江城的南门紧闭,城楼上只插着几面黑色旗帜。

  守军看起来很少,只有几十个穿黑军装的士兵,在墙垛边来回走动。

  城楼上,负责九江防务的华夏军第三团二连连长陈铁,接到了一份急报。

  那是一道带有红色火漆的密令。

  密令上写着两行字。

  遇敌接战,即刻放三轮空枪,随后退至水门,登船待命。

  陈铁把密令塞进腰包,拔出腰间的燧发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这是一种约定的军事信号。

  “全体都有!举枪!放三轮齐射!把枪口抬高!绝对不准打死人!”

  陈铁大声下达命令。

  士兵们立刻端平了步枪。

  砰砰砰!白色硝烟在城楼上冒出,密集枪声在空旷的城外听起来十分吓人。

  朱奠的队伍吓了一大跳,走在最前面的几百人立刻趴在黄土地上。

  他们几十年没打过大仗,没见过这么整齐的火枪阵。

  但枪声只响了三轮,很快就彻底停了。

  硝烟散去后,城楼上的黑色人影全部消失了。

  陈铁带着手下顺着内墙楼梯,跑向北面的水门。

  那里早就停着十几艘木制快艇,连里的士兵有条不紊地上船,快艇解开缆绳,立刻划向了宽阔的长江江心。

  这座大明曾经的军事重镇,被彻底空出来了。

  朱奠在土坡上等了半个时辰,没看到九江守军发动反冲锋。

  他大着胆子,派了五个胆大的斥候去摸城墙。

  一炷香后,斥候兴奋地顺着原路跑回。

  “大当家!城里没人了!那帮黑皮狗跑了!”

  朱奠先是发愣,随后扬起头哈哈大笑,笑得全身铁甲跟着哗哗作响。

  “你们看到了吗?蓝玉的兵就是纸老虎!听到咱们大明王师的脚步声,他们连城门都不敢守了!全军出击!给我冲进去!”

  三千名穿着破旧红袄的叛军,发出了粗野的狂呼声。

  他们端着生锈的长枪和短刀跑向南门,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抬着从附近砍伐的圆木,用力撞开了老旧的木制城门。

  城门后没人阻拦,街道上空空荡荡。

  九江百姓早就在华方暗探的安排下,躲回了自家的地窖里。

  朱奠大老远从山里走出来,第一次踩在平整的青石板上。

  他大步走进了无人的九江知府衙门。

  他一脚踹翻了知府原本办公的书案,大咧咧地坐在那把宽大太师椅上,感到十分痛快。

  他把那张伪造的丝帛圣旨,挂在了公堂正中间的墙上。

  “来人!拿笔墨!立刻张榜安民!”

  朱奠大声喝道。

  队伍里稍微懂点字的主簿赶紧磨墨。

  朱奠口述了一份措辞激烈的讨逆檄文。

  檄文里痛骂蓝玉专权乱政,他单方面宣布朱祁镇重新临朝亲政,朱奠则在堂上自封为“大明勤王平虏大将军”。

  随后,几十名精干骑兵带着这份捷报和抄写檄文,直接冲出了九江城。

  他们沿着驿道,奔向了苏州、杭州和南京周边地区。

  一日后,江南地区,苏州府的一处大宅子里。

  这里的宅院造景非常精致,水池旁边的凉亭里坐着四个穿着考究的老人。

  他们都是前朝致仕官员或者当地大地主,为首的叫赵员外,他家里原来有一万亩水田,蓝玉在这里搞了强硬的摊丁入亩后,赵员外家产由于重税缩水了一大半。

  一名小厮满头大汗地跑进这处私密凉亭,递上一封带着汗臭味的暗信。

  赵员外撕开信封,手开始打抖,浑浊的眼睛立刻瞪得很大。

  “各位!大喜事啊!”

  赵员外激动地站了起来,踢翻了脚边木凳。

  另外三个老头赶紧凑了过去,轮流查看着那张薄薄信纸。

  “武夷山的王师打下九江了!太上皇有密诏出山了!九江那个蓝军连一仗都没敢打,直接不战而退了!”

  赵员外压低声音说道,但他嘶哑的嗓音里,藏不住极度狂喜。

  旁边一个姓李的前任御史,摸着花白胡子笑了。

  “老夫早就在私塾里说过,这大明天下始终是姓朱的,蓝玉那个打仗出身的泥腿子长不了!那些什么见鬼的华元票子,全都是坑害百姓的东西,现在大明王师一反攻,他们立刻就现原形了。”

  第三个方脸大商贾赶紧接话。

  “咱们得趁早表态啊,朱大将军在檄文里点明了,现在正是最缺钱粮的时候,这时候捐钱可是最大的从龙之功,咱们赶紧筹款写贺信啊!”

  几个老头立刻让人屏退下人,并在桌上铺开宣纸。

  他们趴在石桌上写,信里全是歌功颂德的虚话。

  他们极力痛骂蓝玉是反贼,赞美远在南京的太上皇英明威武。

  赵员外当场拍板,愿意捐出藏在地窖里的一万两足色白银,作为第一笔慰军军饷,那个姓李的御史更是激动地写了整整三页,请求朝堂立刻换旗的请愿书。

  这一天下午,江南许多暗室里都在发生着同样不堪的聚会。

  几百封代表忠心的贺信,在这个夜晚被各路快马秘密送往九江。

  这些信上盖着各家大地主和旧派官员的真实私印,他们觉得蓝玉药丸了,终于抓住了翻盘的唯一希望。

  夜晚的九江城内,知府衙门各处灯火通明。

  朱奠终于脱下了那套厚重的生锈铁甲,换上了一件从知府内院卧房里搜出来的红色高档绸缎直裰。

  他手里端着一个纯金大号酒杯,酒杯里装满了下属从酒窖里搬出来的陈年花雕酒。

  他的手下在府衙外街道上生起了几十个明亮篝火堆。

  那些山民在烤掠夺来的羊腿,在大声划拳拼酒,几个人甚至为了抢夺一件银首饰直接拔刀打了起来。

  但朱奠没管,他认为底下弟兄们打了天大胜仗,就该彻底放松玩乐。

  大堂里,摆着十几坛名贵的散酒。

  三个刚刚送完首批信件回来的快马联络兵,站在堂中心。

  “回兵大将军,江南的几个有头有脸的员外都回信承诺了,他们马上就安排心腹送大批银子和细粮来九江大营,苏州的李大御史回复说明天就在府城里联络几百个学子发声,声援咱们的义举。”

  朱奠高兴地仰头干了一整杯酒,淡黄色劣质酒水顺着下巴流进了脖领子里。

  “太痛快了!”

  他把那口金杯重重磕在木桌上。

  “蓝玉那个老东西以为他全赢了,他根本不知道民心到底在谁这边,等江南那批雄厚粮饷一到,本将军就点齐兵马顺江而下,我们一路冲烂他的破炮台,直捣金陵城,亲自接太上皇出南宫亲政!”

  堂下几个粗鲁偏将拔出腰刀,跟着举起装满酒的土碗。

  “大将军洪福齐天!大明国运不灭!”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庆功宴,吃得极其热闹虚妄。

  所有人都沉浸在马上就能升官发财的虚假美梦里。

  朱奠甚至喝红了眼,开始在地图上盘算,到了南京后要霸占秦淮河畔哪一条街的最贵宅子。

  午夜时分,大部分进城叛军都喝得烂醉如泥。

  他们紧紧抱着刚抢来的铁杂物,睡在冰冷街头,雷鸣般鼾声在九江城内此起彼伏。

  同一时刻,九江城外不远处的宽阔长江江面上。

  夜间江面起风了,水面漫起了一层厚厚薄雾,阻挡了月光。

  在这层薄雾掩护中,三个像高楼一样的庞大黑影,顺着水流稳定地压了下来。

  它们由于体型庞大,行驶起来显得无声无息。

  这是直属北方的黑龙舰队江防第一主力分队。

  这是三艘最新下水的千吨级无风帆蒸汽铁甲战列舰,舰首挂着醒目的张牙舞爪黑龙旗。

  每艘战舰上,三个巨大金属烟囱正冒着浓烈黑烟,但底层蒸汽机的轰鸣噪音,被水手用特殊隔音板刻意压到了最低限度。

  最中间那艘巨舰,是整个分队的旗舰“镇江号”。

  舰队指挥官宋亮背着手站在最高处舰桥上,举着高倍率双筒望远镜。

  望远镜巨大的视野里,九江北面城头上看不到兵的影子。

  坚固城楼上,只单薄地挂着几盏破旧红灯笼。

  那是朱奠手下刚才急忙换上去的大明样式灯笼。

  “这就是那帮南边山里钻出来的土包子,他们连最基础的军事守夜口令都不懂。”

  宋亮鄙夷地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嘲笑。

  一名传令通讯兵笔直地站在他左侧,手里紧紧握着一面暗红色信号旗。

  “按照沈阳发出的最后一道接力口令办事,九江最北边那段城墙的砖头已经太旧了,统帅让我们稍微借这个好机会,帮他们永远地拆了重造。”

  宋亮冷静地说道。

  “命令所有大船立刻锅炉减压,右舷全力转向,侧舷主装甲带对敌方向。”

  宋亮的口令通过手摇铜管,精准下达了动力底舱。

  巨大的传动轴开始减速反转,三艘恐怖的铁血战列舰,在翻滚江面上缓缓横了过来。

  原本紧闭的厚重木制炮门,被装甲水手用力拉开。

  战船一侧,瞬间露出了黑洞洞的恐怖金属炮管。

  这是沈阳兵工总厂最新大规模生产的后膛线膛火炮,口径巨大。

  每艘船单侧侧舷配有十二门这样的主力火炮,三艘船一共三十六门致命主炮,缓慢对准了前方的九江北城墙。

  火炮水手们动作训练有素。

  他们十分熟练地推开笨重炮闩,两人一组塞入黄黄的火药包,接着推入尖头致命开花弹,最后随着咔嚓一声,死死关上炮闩把手。

  “一号炮组测距已经完毕,最后目视距离八百步,全部炮口仰角调整待命。”

  专门的火炮测距手大声对着高处汇报。

  宋亮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怀表指针。

  时间线刚刚跨过子夜红线。

  距离朱奠骑马踏进这座城里的时间,还不到区区十二个小时。

  一场非常短暂且滑稽的复辟闹剧,已经走到了注定的尽头。

  “开火!”

  宋亮用力向下挥动了一次右手。

  旁边通讯兵手里的红色信号旗,在夜风中猛地划出一条死板直线。

  宽阔江面上,瞬间同步爆发出三十六团比太阳还刺眼的猛烈火光。

  随后,那股震耳欲聋的可怕爆炸声,直接撕裂了九江上空夜色。

  这种完全超时代的爆破声,硬生生掩盖了长江水翻滚的噪音。

  三十六发满载最新式强烈炸药的特殊开花弹,拖着橘红色死亡尾迹,直接横向划破了江面的白色薄雾,分毫不差地砸在九江府外围的北城墙段上。

  那段纯靠黄土包着青砖修筑的老旧城墙,连一秒钟都没顶住这种变态冲击力。

  仅仅第一轮齐射,坚固北城墙直接向下塌了一大段缺口。

  重达千斤的巨型石块和成吨碎泥土,全部飞上了半空。

  这股比地震还剧烈的震动,直接顺着青石地面传到了城里中心的知府衙门。

  那些随便睡在脏地上的叛军,直接被巨大的声纹震得飞了起来。

  他们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怖事情,第二轮密集战舰齐射炮弹,就无情地砸进了城内街区。

  整个府衙的主体屋顶被气浪掀翻飞落,锋利碎瓦片到处乱飞收割人命。

  一发沉重实心炮弹,刚好砸落在刚才那个油腻的烤羊篝火堆旁。

  黑色泥土和带着残缺的腿骨,在红色火光中惨烈地混合在一起。

  朱奠从椅子上被掀翻在地。

  他根本来不及跑回去穿上那套救命战甲,一块飞舞砸落的木质承重柱狠狠撞在了他的右边胸口上。

  他胸骨断裂,直接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引以为傲的长矛阵型和寄予厚望的旧式铁炮,在这个可怕的毁灭性打击面前,显得像笑话一样软弱可笑。

  他的双耳这时候已经被爆炸完全震聋了。

  他绝望地瘫跪在屋子废墟里,看着前方不断塌陷、化为灰烬的高大城墙。

  那场仅仅十二个时辰的大将军美梦,在这个火药之夜,彻底碎成了地上最没用的一把烂泥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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