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宁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她终于在一个看起来天气尚可的正午从床上起来。
“南竹,”她唤了一声,“陪我出去走走吧。”
南竹连忙上前扶她:“夫人,大夫说您要多休息…”
“我知道,”陆晚宁打断她,“可再躺下去,我要发霉了。”
南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难受,却也不再劝。
扶着她慢慢走出院子。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陆晚宁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散了些。
她沿着府里的小径慢慢走,南竹跟在身后。
一路走到比较热闹的街区,这种嘈杂的感觉让陆晚宁安心了一些。
将军府实在太安静了,让她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突然,她听见一阵熟悉的笑声。
抬头一看,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之前跟顾安倾走得近的户部侍郎家的千金,姓周。
陆晚宁不想惹事,低下头,打算绕开。
可那人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
“哟~这不是将军府里的那个妾室吗?”
周小姐笑着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满脸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陆晚宁停下脚步,看着她。
“周小姐有事?”
周小姐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听说,你这肚子里没货了?”
陆晚宁的脸色微微一变。
周小姐见她这副反应,笑得更得意了。
“保不住裴家的种,啧啧啧…那可怎么办?这妾室没了孩子,可就没什么用了。早晚要被发卖出去吧?”
陆晚宁的手攥紧了。
这事肯定是江雁云传出去的。
除了她,没人会做这种事。
她深吸一口气,不理会她,转身要走。
“站住!”周小姐几步追上来,拦在她面前,“陆晚宁,你装什么清高?”
陆晚宁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小姐还有事?”
周小姐被她这副冷淡的样子激怒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之前裴将军也就是因为你肚子里那块肉金贵,才对你好些。现在孩子都没了,你怎么还有脸继续待在裴家?”
陆晚宁没有说话。
周小姐觉得还不够,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
“听说,是裴家那个养女把你的孩子弄没的?啧啧啧,这就有意思了。那丫头害死了裴家的血脉,结果呢?”
她捂着嘴轻笑一声。
“结果人家照常去书院上学,一点事都没有。看来裴将军也觉得,你肚子里那孩子不重要嘛。不然怎么不处置她?”
陆晚宁的脸色彻底白了。
周小姐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笑了。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呢。”
她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笑声远远传来,刺耳得很。
陆晚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南竹心疼地扶住她:“夫人,您别听她胡说…”
“我没事。”陆晚宁打断她,声音很轻。
她继续往前走。
可脚步,比刚才沉重了许多。
原本还不错的心情瞬间就变了味。
她转身:“我们回去吧。”
如果再遇到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她怕自己气得一晚上睡不着。
南竹也怕陆晚宁心情不好,立刻扶着她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陆晚宁在石凳上坐下。
她没有进屋,就那么坐着,看着眼前的花草发呆。
南竹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太阳移到西边,天色渐渐暗下来。
小桃端了晚膳来,她也没动。
“小姐,”小桃看着心疼,小心翼翼地说,“您多少吃点东西吧?”
陆晚宁摇摇头。
“放着吧。”
小桃看向南竹,南竹摇摇头,示意她别劝。
两个人退到一旁,远远地看着她。
陆晚宁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小姐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孩子没了,你还有什么用?”
“那丫头害死了裴家的血脉,结果呢?人家照常去书院上学。”
“裴将军也觉得你肚子里的孩子不重要吧。”
她明知道那些话是故意刺激自己的。
她知道不该往心里去。
可她控制不住。
这些天压抑在心里的那些念头,那些不敢想、不敢问的事,全都被那些话翻了出来。
裴沅为什么没有处置江雁云?
只是让她离开将军府,那么简单就放她走了。
江雁云做了那么多坏事,害死了她的孩子,可裴沅对她,好像还是那么宽容。
她在裴沅心里,真的有那么重要?
重要到可以不计较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那自己呢?
算什么?
一个妾室,一个没了孩子的妾室,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人。
陆晚宁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想起这些天,裴沅一直没有回来。
一连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在忙什么?
是真的忙,还是不想回来面对她?
陆晚宁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好想他。
想他抱着她,想他温柔地跟她说话,想他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可他不在。
他不在。
她不敢让人去找他,不敢问他在哪儿,不敢打扰他。
她只是一个妾室。
没资格要求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天彻底黑了。
南竹走过来,轻声说:“夫人,夜里凉,进屋吧。”
陆晚宁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南竹,”她轻声说,“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南竹愣住了。
“夫人说什么?”
陆晚宁看着她,苦笑了一下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裴沅当初答应帮自己查父亲的案子,应该是看在旧情的份上。她怎么能越要越多呢?
她站起身,慢慢往屋里走。
从一开始两个人就不是因为感情。
她更没资格要求裴沅去处罚江雁云,让他为自己做主。
南竹看着陆晚宁那失落的表情,心里格外难受。
像是一朵娇嫩的花儿,在慢慢枯萎。
“夫人,您别想太多,将军这几日就是太忙了…..”
陆晚宁低下头,思绪不断在脑海中翻涌,失去孩子的痛反复碾压她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