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你先忙你自己的事去吧。”她不想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别人面前,怕南竹觉得自己爱哭矫情。
南竹想说自己没其他事情,陆晚宁又补充了一句:“我想一个人冷静地想想。”她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南竹只能先退下。
陆晚宁坐在院子里,想着这些天的事,想得出神。
孩子没了,裴沅不回来,谢扶光又来纠缠…
一团乱麻,理不清。
她正想着,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裴苏浣站在那儿。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整个人瘦了一圈。
裴苏浣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就那么看着她。
陆晚宁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跟裴苏浣拉开距离。
那个孩子,让她想起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那个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的孩子。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裴苏浣被她这语气刺得浑身一颤,却没有退缩。
她走进院子,走到陆晚宁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小娘,”她低着头,声音发颤,“对不起。”
她之前一直不肯叫“小娘”,总是叫她陆晚宁,但这次诚恳地叫了一声。
陆晚宁没有说话。
裴苏浣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我知道你恨死我了,”她说,“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知道,是你替我说情,小爹才没有处罚我。”
陆晚宁依旧没有说话。
裴苏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小娘,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回霍家,以后都不出现在裴家。不让你看着难受。”
陆晚宁平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裴苏浣继续说:“小娘,我小爹他心里有你。我看得出来的。”
陆晚宁的眼神动了一下。
“当初是江雁云教唆我的,”裴苏浣的声音更低了些,“她已经被小爹送出京了,永远都不会回来。接下来,就是处理我了。”
陆晚宁愣住了。
江雁云被送出京了?
这几日裴沅怕打扰她休息,所以让下人别告诉她任何消息,让陆晚宁专心修养。
“你说什么?”她终于开口。
裴苏浣抬起头,看着她。
“小娘,你不知道。江雁云哭着喊着求小爹,要不是看在她曾经救过小爹的份上,小爹都要把她直接送进大牢。”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还是老宅那边的人出面,说这事闹大了会对你有影响,小爹才松口,命人把她送出京的。”
陆晚宁的手攥紧了。
“送出京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别来京城,以后都别打裴沅的主意?
裴苏浣看着她,眼神复杂。
“说是送出去,可小娘你应该知道。小爹会找人看着她的,变相地将她囚禁起来。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再回京了。”
陆晚宁愣住了。
她没想到,裴沅会这样处置江雁云。
终身囚禁。
她以为他只是放她走了,以为他对她还念着旧情,以为她在裴沅心里比自己重要。
原来不是。
原来他一直在做。
只是没有告诉她。
陆晚宁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可裴苏浣下一句话,让她浑身发冷。
“小娘,”裴苏浣凑近她,压低声音,“你在府里也要小心。除了小爹以外的人,都需要留心。因为…那日即便我没有推你,你肚子里的孩子大概也是保不住。”
陆晚宁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猛地站起来,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小桃连忙扶住她。
“你…你说什么?”陆晚宁的声音发颤。
裴苏浣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稚嫩的脸上,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和冷静。
“小娘,我之前偷听到的,”她说,“府里的下人,被祖父买通了。他们打算让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陆晚宁的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裴沅说了,裴家三代单传,对孩子尤为看重,怎么会是他?
裴苏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我之前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可这几天听出来一些。”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小爹的父亲带着外室子回来了,这事小娘知道吧?”
陆晚宁点点头。
“那个外室子,叫周沛光,”裴苏浣继续说,“他是小爹的弟弟。裴家的香火,除了小爹,还有他可以延续。”
陆晚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
裴之还一开始答应她留下,不过是麻痹裴沅的。
让他放松警惕,方便下手。
然后…
然后她的孩子就没了。
陆晚宁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想起那天的事,裴苏浣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她甚至没有摔破皮,只是踉跄了一步倒在地上。
可孩子就那么没了。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身子弱,以为是天意。
原来不是。
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动手。
“小娘,”裴苏浣看着她苍白的脸,轻声说,“你要记住。在这个宅子里面除了小爹,谁都不能信。”
陆晚宁看着她,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陆晚宁问。
裴苏浣低下头。
“因为我欠你的,”她轻声说,“我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可我不想你被蒙在鼓里,不想你再被害。”
她抬起头,看着陆晚宁。
“小娘,我小爹是真的在乎你。他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你别怀疑他。”
陆晚宁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裴苏浣站起来,对她行了个礼。
“小娘,我走了。以后…保重。”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院子。
小小的背影,孤单又倔强。
陆晚宁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小桃扶着她,心疼得不行。
“小姐,您先坐下…”
陆晚宁摇摇头。
她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原来裴之从来就没有接受过她。
之前那些示好都是假的。
都是骗裴沅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裴家,比自己想的要狠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