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血煞之云”如同溃烂的脓疮,在天幕上迅速弥漫、逼近,将原本清澈的夜空与璀璨的星辉,都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污秽的暗红。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疯狂暴虐的邪力、以及无数生灵临死前绝望怨念汇聚成的煞气,如同无形的、粘稠的潮水,先于那支可怖的“血煞魔军”,淹没了“镇星谷”外围的山林、溪流、乃至空气。
草木迅速枯萎、凋零,生机被掠夺、污染。溪水变得浑浊,散发恶臭。连吹过的风,都带上了刺骨的寒意与令人作呕的甜腥。大地在隐隐震颤,那是无数疯狂沉重的脚步,混杂着毒虫猛兽爬行的窸窣、怪物嘶吼的杂音,汇聚成的、毁灭的交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岩山营地,这片位于“镇星谷”唯一入口、依托山势与林木搭建的临时聚居地,此刻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随时可能被那污秽的血色浪潮吞噬、拍碎。
然而,孤舟之上,人人皆抱必死之心。
营地外围,原本粗糙的木栅栏,已被紧急加固,缠上了带有尖刺的藤蔓,泼洒了临时调配的、可短暂驱散毒虫的草药汁液。木栅之外,数十道简易的预警符阵、陷阱已被触发或主动激活,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但在这滔天的血煞邪力侵蚀下,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
栅栏之后,是岩山,是阿木,是三百余名从各处聚集而来、愿以生命守护这片净土的苗人战士。他们大多穿着简陋的皮甲,手持猎刀、长矛、弓箭,少数几人拿着粗糙的法器,或身上贴着激发潜能的符箓。他们的修为,最高不过岩山的金丹初期,最低甚至只有炼气,在修士眼中,不过是蝼蚁。
但此刻,这三百余“蝼蚁”,却如同磐石,牢牢钉在“镇星谷”的入口。他们紧握着武器,指节发白,呼吸粗重,眼神中虽有面对未知恐怖与绝对力量差距时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身后那片新生圣土的、不容玷污的守护信念。
“圣碑显灵,天师归来!此地乃苗疆最后一片净土,绝不容邪魔践踏!” 岩山的声音,灌注了金丹期的全部真元,如同闷雷,在营地前回荡,压过了越来越近的、混乱的喧嚣,“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希望,是太平道天师以性命为我们换来的新生!今日,我岩山在此立誓,纵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也绝不让任何一个邪魔,踏过此线!”
他手中藤杖重重顿地,一道淡绿色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微弱,却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污秽血煞之气,为身后的战士们,撑开了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誓与圣谷共存亡!” 阿木眼眶赤红,嘶声怒吼。
“誓与圣谷共存亡!” 三百余战士齐声怒吼,声浪虽不浩大,却带着铁与血的味道,冲天而起,竟短暂地冲散了部分弥漫的血腥。
然而,这悲壮的誓言与抵抗,在那席卷而来的、毁灭洪流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吼——!”
一声充满暴虐、疯狂、如同万千野兽齐嚎的咆哮,撕裂空气,如同惊雷,在营地前方炸响!大地剧震,林木摧折,一道三丈多高的、暗红色的、布满熔岩般裂纹的恐怖身影,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魔神,轰然撞碎了外围最后几重陷阱与符阵的光芒,出现在营地前方不足百丈之处!
正是吞噬了石骨、吞噬了大半个黑石峒、以无数血肉魂魄强行堆砌出“伪元婴”战力的石虎!不,此刻的他,或许称之为“血煞魔傀”更为贴切。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了营地后方,那被星辉笼罩、散发着令他本能憎恶与渴望气息的“镇星谷”,对眼前这区区数百“蝼蚁”,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滚开!挡我者,死!” 石虎(魔傀)发出含糊不清、却充满毁灭意念的咆哮,巨大的手掌随意一挥,一道夹杂着黑红煞气、腥臭扑鼻的狂暴气劲,如同血色匹练,朝着营地栅栏,当头砸下!气劲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大地被犁出深深的沟壑,草木瞬间化为飞灰!
仅仅是随手一击,其威势,已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全力爆发!这就是伪元婴的力量,哪怕根基虚浮,混乱不堪,却也蕴含着碾压金丹的恐怖破坏力!
“结阵!守!” 岩山目眦欲裂,狂吼一声,手中藤杖绿光大放,瞬间暴涨,化作一根粗大的、布满尖刺的青色巨藤,如同活物般昂起,悍然迎向那道血色匹练!同时,他身后数十名修为较高的战士,也纷纷将真元、气血、乃至生命力,不顾一切地注入营地周围那早已布置好的、最后一重、也是唯一一重由太平道支援的阵盘激发的防御光幕之中!
“轰——!!!”
血色匹练与青色巨藤狠狠撞在一起!青色巨藤仅仅僵持了不到一息,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藤身上绿光急剧黯淡,浮现无数裂痕,随即轰然炸碎!岩山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倒退,手中藤杖瞬间化作飞灰!
而那血色匹练余势不减,重重轰在营地最后一重防御光幕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集合了数十名战士全力维持、本就不甚坚固的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嘭”的一声,彻底炸裂开来!光幕后的数十名战士,齐齐惨哼,修为弱的直接口喷鲜血,萎顿倒地,修为稍强的也脸色惨白,气息萎靡。
仅仅一击!石虎(魔傀)随手一击,便击溃了岩山的全力防御,轰碎了营地的最后屏障!
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噗——” 岩山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拄着断折的藤杖,勉强稳住身形,看着前方那如同魔神般的恐怖身影,以及其身后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血煞魔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又被更炽烈的决绝所取代。
“看来,今日便是魂归祖灵之时了。” 岩山惨然一笑,抹去嘴角鲜血,对身旁同样受伤不轻、却依旧死死挡在前面的阿木等人嘶声道,“但就算是死,也要崩掉他几颗牙!为我苗疆,为天师,为身后净土,多争一分喘息之机!兄弟们,随我……杀!”
“杀——!”
明知是螳臂当车,明知是飞蛾扑火,三百余苗人战士,却无一人后退,无一人胆怯。他们红着眼睛,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挥舞着简陋的武器,如同扑火的飞蛾,迎着那毁灭的洪流,逆冲而上!
“蝼蚁撼树,可笑!” 石虎(魔傀)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残虐的快意,他甚至连脚步都未停下,只是张口一喷,一团浓郁粘稠、腥臭扑鼻的黑红血雾,如同活物般涌出,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苗人战士笼罩!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那血雾蕴含着恐怖的腐蚀性与邪力,被笼罩的战士,身上的皮甲、衣物瞬间消融,皮肤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溶解,露出森森白骨!更可怕的是,那血雾仿佛能侵蚀神魂,被笼罩的战士,眼中的神采迅速被痛苦、疯狂、混乱所取代,竟然开始转身,挥舞着武器,杀向身后的同伴!
“散开!不要被血雾沾染!” 岩山目眦欲裂,怒吼着,再次不顾伤势,催动残存真元,挥出一道罡风,试图吹散血雾,却只是杯水车薪。
与此同时,那如同潮水般的“血煞魔军”,也终于冲到了近前!有吞噬了族人、浑身长满肉瘤、流淌脓血的黑石峒“血傀”;有被“血祭”催化、体型暴涨、獠牙外露的“狼牙洞”狂战士;有被邪力侵染、凶性大发、口吐毒液的“鬼面狼蛛”;还有从“血藤峒”蔓延而来的、如同活物般扭曲挥舞、缠绕撕扯的妖异血藤……
它们没有任何阵型,没有任何战术,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戮与吞噬欲望!它们撕咬着一切活物,无论是敌人,还是同样疯狂的“同伴”!营地外围的栅栏、拒马,在这股混乱而狂暴的洪流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碎、践踏!
短兵相接,瞬间爆发!不,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残酷的屠杀与吞噬!
苗人战士的猎刀砍在“血傀”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伤口,转瞬便被蠕动的血肉修复。“血傀”随意一挥,便能将数名战士拦腰撕碎,抓起残肢便塞入口中,咀嚼吞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毒蛛喷吐的毒液,沾之即溃,瞬间化为一滩脓血。妖藤如蛇,缠绕、勒紧,将战士拖入藤蔓深处,吸干精血……
惨叫声,怒吼声,骨骼碎裂声,血肉撕裂声,怪物兴奋的嘶吼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鲜血,如同廉价的颜料,泼洒在大地上,将土壤染成暗红,汇聚成溪流。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生命,在这里以每秒数条的速度,飞速消逝。
岩山状若疯虎,挥舞着断折的藤杖,将真元催发到极致,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将扑上来的“血傀”或毒蛛砸飞、击退,但很快便有更多的怪物涌上。他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左臂被一只“血傀”的利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挥舞、抵挡、反击,为身后的同伴,争取哪怕多一息的喘息。
阿木被一只妖藤缠住,他怒吼着,用匕首疯狂切割藤蔓,却无济于事,眼看就要被拖入藤蔓深处。一名断了腿的战士,猛地扑上,用身体挡住了另一侧袭来的毒蛛,被毒液喷中,瞬间化作一滩脓血,临死前,却用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长矛,狠狠刺入了那妖藤的根部……
悲壮,惨烈,无力。
三百余战士,如同投入熔炉的雪花,迅速消融。仅仅片刻,便已死伤过半。营地外围,已然失守,防线被压缩到了营地最核心、依托几块天然巨石搭建的、最后一道简陋的矮墙之后。
“咳咳……” 岩山再次被一只“血傀”的巨力震退,撞在矮墙上,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气息衰弱到了极点。他环顾四周,身边还能站立的战士,已不足五十人,且个个带伤,眼神中充满了血丝与绝望,但握着武器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矮墙之外,是密密麻麻、无穷无尽般涌来的、疯狂的怪物。石虎(魔傀)那恐怖的身影,正踏着血肉铺就的道路,狞笑着,一步步逼近,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到头了吗……” 岩山苦笑,视线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丹田内金丹黯淡,布满了裂痕。但他依旧挣扎着,想要站起,挡在所有人面前。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营地最核心处,那处被众人拼死护住的、存放着老弱妇孺的简陋棚屋旁,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踉跄着冲出,朝着“镇星谷”的方向,用尽全力奔跑。是之前从黑石峒逃出来的那个年轻猎户,石笋!他怀中,似乎紧紧抱着一个什么东西。
“石笋!回来!危险!” 岩山嘶声喊道,但声音微弱。
石笋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拼命地跑,眼中充满了决绝与一种奇异的、仿佛朝圣般的光芒。他穿过混乱的战场,避开(或者说,那些疯狂的怪物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它们的注意力全在负隅顽抗的战士身上)扑咬的怪物,跌跌撞撞,却坚定不移地,朝着“镇星谷”的入口,那片被浓郁星辉笼罩的区域冲去。
他想做什么?
岩山脑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下一刻,便被石虎(魔傀)那逼近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巨大身影所吸引。
“蝼蚁,玩够了吧?该结束了。” 石虎(魔傀)咧开布满獠牙的巨口,露出残忍的笑容,巨大的手掌抬起,暗红色的恐怖能量在掌心汇聚,形成一颗不断扭曲、膨胀、散发着毁灭波动的能量球,对准了矮墙后,这最后的数十名残兵。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连岩山,也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一刻的降临。
然而,就在石虎(魔傀)掌心的毁灭能量球即将轰出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自“镇星谷”深处,那无字石碑的方向,悠然而起。
这嗡鸣,不同于之前天道共鸣的宏大、古老、震撼寰宇,它更加内敛,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平躁动、涤荡邪秽的安宁力量。
嗡鸣响起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那自四面八方弥漫而来的、污秽粘稠的血煞之气,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
那些疯狂扑杀的怪物,无论是“血傀”、狂战士、毒蛛还是妖藤,动作齐齐一滞,猩红疯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痛苦,以及……一丝本能的、对那嗡鸣声源的恐惧。
石虎(魔傀)掌心的毁灭能量球,也剧烈地波动、扭曲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干扰、排斥。
矮墙后,原本重伤垂死、绝望等死的岩山等人,只觉得一股温和而精纯的力量,如同清泉,流过他们干涸的经脉、抚平他们灵魂的创伤。身上的伤口,流血迅速止住,剧痛减轻,连损耗的真元与气血,都恢复了一丝。虽然不是痊愈,却让他们在绝境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是圣碑!是天师!
岩山猛地睁开眼,与其他幸存者一起,难以置信地、满怀希望地,望向“镇星谷”深处。
只见那片被星辉笼罩的谷口,原本只是平静垂落的星辉,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水波般流转、荡漾,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灵动。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包容一切、净化一切、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道”之气息,如同苏醒的巨龙,缓缓自谷内升起,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不,确切地说,是一道被浓郁星辉包裹、看不清具体形貌、却散发着温和而浩瀚气息的、如同星光凝聚而成的虚影,自“镇星谷”深处,那无字石碑的方向,缓缓浮现,凌空而立,俯瞰着谷外这片血腥的战场。
他(它)仿佛与那石碑,与那片星辰天幕,与脚下这片新生的土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仅仅是存在于此,便让周围躁动的天地灵机为之平静,让污秽的血煞之气为之退散,让所有沐浴在星辉下的生灵,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宁静与……敬畏。
正是那新生的、刚刚完成“道体重塑”与“神意归位”、尚在沉睡中适应、却被外界这滔天的血腥、疯狂、邪秽,以及营地众人拼死守护的信念、石笋那决绝的奔跑所触动,提前苏醒了一丝“灵性”的——“镇星之灵”雏形,张玄德。
虽然,此刻显现的,似乎并非他真正的、完整的“身躯”,更像是一缕“神意”借助“镇星碑”与圣域之力,显化出的、带着他意志的投影。但其中蕴含的、与这片新生净土紧密相连的、浩瀚而纯净的“秩序”道韵,却做不得假。
那投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眉心那点混沌漩涡印记,在星辉中若隐若现,缓缓旋转。他(它)的目光(如果那星辉汇聚的光影可以被称作目光的话),平静地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扫过那残存的、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数十名苗人战士,最后,落在了那气息最为恐怖、破坏力最强、也最为邪恶混乱的源头——石虎(魔傀)身上。
被这平静的目光扫过,石虎(魔傀)那猩红的、充满了疯狂与毁灭欲望的眼眸中,竟然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迟疑,一丝本能的、源自生命层次与“道”之本质压制的……恐惧!仿佛一只狂吠的恶犬,突然被真正的巨龙所凝视。
“吼!装神弄鬼!给我死!” 或许是那恐惧刺激了他残存的、被疯狂淹没的凶性,石虎(魔傀)猛地发出一声狂吼,将心中那莫名的悸动强行压下,手中那团本就极不稳定的毁灭能量球,被他用尽全力,朝着“镇星谷”谷口,那道星辉虚影,狠狠掷出!
能量球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轰然而至!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金丹巅峰修士轰杀成渣的恐怖一击,那星辉虚影,只是静静地悬浮着,没有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动作。
就在能量球即将击中虚影的瞬间——
“镇星谷”谷口,那始终笼罩的、温和而坚韧的“法则屏障”,第一次,在受到主动攻击的激发下,显露出了其真正的、属于“秩序”与“净化”的威能!
只见谷口上方的星辰天幕,骤然一亮,垂落的星辉骤然浓郁、凝聚,化作一道纯净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由无数细密玄奥符文构成的淡金色光幕,挡在了能量球之前。
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轰鸣。
那足以毁灭山岳的、蕴含着混乱与毁灭意念的暗红能量球,在接触到淡金色光幕的刹那,如同雪花落入沸水,迅速消融、分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乱流,然后被光幕上流转的玄奥符文吸收、转化、净化,最终化为虚无,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仿佛那狂暴的一击,从未存在过。
石虎(魔傀)猩红的眼眸,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身后那些疯狂的怪物,也似乎被这超出理解的一幕震慑,出现了短暂的骚动与停滞。
而矮墙后的岩山等人,则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淡金色光幕上散发出的、与之前天道共鸣同源、却更加具体、更加贴近的“秩序”与“净化”道韵!那是“天师”的力量!是“圣碑”的守护!
“邪秽侵染,屠戮生灵,扰乱秩序,其罪当诛。”
一个平和、淡漠、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不容置疑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战场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响起。这声音,与之前那安抚人心的嗡鸣同源,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
话音落下,谷口那道星辉虚影,缓缓抬起了“手”。
随着他(它)的动作,整个“镇星谷”仿佛活了过来。大地深处,传来低沉而宏大的脉动,与头顶星辰天幕的运转轨迹隐隐相合。那无字石碑之上,清晰的淡金色大道纹路,骤然亮起,仿佛活了过来,在碑面上流转、组合,最终化作一个复杂玄奥、难以言喻的符印虚影,投射在星辉虚影抬起的“手”掌前方。
下一刻,一道凝练到极致、纯净到仿佛不染尘埃的、蕴含着“净化”、“秩序”、“守护”真意的淡金色光束,自那符印虚影中心,无声无息地射出,目标直指——石虎(魔傀)!
这道光束,并不粗大,甚至显得有些纤细。但其上蕴含的、那种针对“混乱”、“邪秽”、“杀戮”等负面力量的、绝对的、法则层面的压制与净化之力,却让石虎(魔傀)亡魂大冒!
“不——!”
他发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咆哮,巨大的身躯想要躲闪,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变得粘稠无比,动作迟缓了十倍!他想催动体内那狂暴的、伪元婴级别的力量抵抗,却惊恐地发现,在那淡金色光束的“锁定”下,他体内那由“焚血燃魂丹”与无数血肉魂魄强行糅合而成的、混乱不堪的力量,竟如同遇到了天敌,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冲突、反噬、溃散!
“嗤——!”
淡金色光束,毫无阻碍地,没入了石虎(魔傀)那庞大的、暗红色的胸膛。
没有爆炸,没有贯穿伤。
石虎(魔傀)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猩红的眼眸中,疯狂、暴虐、贪婪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茫然,以及……一丝仿佛被净化的、短暂的清明。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被光束击中的地方。那里,没有任何伤口,但一股纯净、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正以那一点为中心,迅速扩散至他全身每一个角落。
“啊啊啊啊——!”
比之前吞噬石骨、承受天道共鸣反噬时,更加凄厉、更加痛苦的嚎叫,从石虎(魔傀)口中爆发。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开始从内部“融化”、“净化”!那些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裂纹的纹路,寸寸崩解、消散;那些狂暴混乱的、由邪药与血肉魂魄强行糅合的力量,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那淡金色的光束迅速分解、净化、还原成最原始、无害的灵气,消散于天地间;他那被疯狂与欲望充斥的神魂,也在那纯净力量的冲刷下,如同被洗净污垢的镜子,短暂地恢复了“石虎”原本的意识,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吞噬同族、残杀无辜、化身怪物的无尽痛苦、悔恨与绝望……
“我……我……” 石虎(魔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那三丈高的庞大身躯,如同沙塔般,从双脚开始,寸寸崩解、消散,化作最细微的、闪烁着点点金光的尘埃,随风飘散。不过数息之间,这尊拥有伪元婴战力、屠戮了半个黑石峒、带给岩山营地无尽绝望的“血煞魔傀”,便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一缕极其精纯、却带着淡淡解脱与悲凉意味的残魂碎片,在那淡金色光束的包裹下,并未被彻底净化,而是化作一点微光,没入了“镇星碑”中,在碑身那无数玄奥纹路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记录着“石虎”之名与其最终结局的淡淡刻痕。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
无论是那些刚刚还在疯狂嘶吼、杀戮的“血煞魔军”怪物,还是矮墙后劫后余生、激动莫名的岩山等人,都被这远超理解、近乎神迹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弹指间,灰飞烟灭。
那令他们绝望、令他们死伤惨重的恐怖怪物,在那“天师”显化的虚影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不,不是不堪一击,而是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从力量本质到存在形式,都被完全克制、净化、抹除!
这,就是“镇星碑”真正的力量?这,就是“天师”重生后的威能?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那些残余的、失去了石虎(魔傀)这个最强源头、“主心骨”的“血煞魔军”怪物,首先反应了过来。它们虽然疯狂,却并非毫无本能。面对那能将它们“源头”轻易抹除的、令它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与厌恶的淡金色光束与星辉虚影,残存的、对毁灭与混乱的渴望,终究被更原始的、对“净化”与“湮灭”的恐惧所压倒。
“嘶——!”
“吼——!”
不知是哪只怪物先发出一声充满恐惧的嘶鸣,转身就逃。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瞬间爆发!残余的数百怪物,无论是“血傀”、狂战士、毒蛛还是妖藤,再无半分战意,发出混乱的嘶鸣与咆哮,如同潮水退去般,争先恐后地调转身形,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那片被血煞笼罩的黑暗山林,亡命奔逃!甚至因为过度拥挤、恐慌,发生了自相践踏、撕咬的惨剧。
转眼间,刚刚还如同末日降临、岌岌可危的营地前,除了满地的残肢断臂、血肉模糊,以及那尚未散尽的、淡金色的净化光晕与星辉,便只剩下那数十名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苗人战士,以及……那道静静悬浮在谷口、星辉流转的虚影。
虚影缓缓放下了“手”,谷口上方的淡金色光幕,与那玄奥的符印虚影,也随之缓缓淡去,重新隐没于星辰天幕与“镇星碑”之中。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击,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他(它)的目光,再次扫过战场,扫过那些死去的战士,扫过那些在净化光晕中逐渐恢复清明、却因透支生命与邪力侵蚀而奄奄一息、或直接死去的、被控制的苗人(可惜,被彻底侵蚀、化为“血傀”者,已无法挽回),最后,落在了那瘫坐在血泊中、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破旧布袋、正对着他(它)方向不住磕头的、瘦小身影——石笋身上。
石笋怀中抱着的,是几株从“镇星谷”边缘、受圣碑气息滋养而生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药草。他原本是想,在营地被攻破前,将这些可能对“天师”或圣碑有用的药草,送进谷中……
星辉虚影似乎微微“注视”了石笋片刻,那平和淡漠的声音,再次在众人灵魂深处响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叹息的波动:
“痴儿。”
随后,虚影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对着石笋,对着岩山等幸存者,对着这片被鲜血浸染、被邪力污染的土地,轻轻一拂。
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星辉,如同甘霖,自天幕垂落,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洒在每一寸沾染了血腥与污秽的土地上。
岩山等人只觉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内,重伤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损耗的真元气血迅速恢复,连神魂的疲惫与创伤,都被抚平。地面上,那些暗红的、带着腐蚀性的血迹与邪力残留,在星辉的照耀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净化,重新露出了土地本来的颜色。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煞气,也被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镇星谷”特有的、清新而蕴含生机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那星辉虚影,似乎黯淡、模糊了一丝。他(它)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净化后的土地,与那些激动跪伏、热泪盈眶的幸存者,身形缓缓变淡,最终化作点点星辉,如同归巢的萤火,朝着“镇星谷”深处,那无字石碑的方向,飘散而去,重新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谷口,恢复了宁静。星辰天幕依旧璀璨,星辉依旧温润地洒落,仿佛刚才那惨烈的大战、那神迹般的净化、那恐怖的怪物与绝望的抵抗,都只是一场幻觉。
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味,与地面上那些一时难以彻底抹去的战斗痕迹,以及幸存者们身上迅速愈合的伤口、体内充盈的力量,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不虚。
岩山在阿木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望着“镇星谷”方向,望着那方重新归于平静、却仿佛更加巍峨、更加神秘的青灰石碑,泪水无声地滑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死难同伴的悲痛,更是对“天师”显圣、拯救他们于水火的、无与伦比的感激与崇敬。
“天师……真的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希望。
身后,残存的战士们,相互搀扶着,对着“镇星谷”方向,深深地、虔诚地,拜伏下去。
夜风拂过,带着“镇星谷”特有的清新气息,吹散了最后一丝血腥。远方的山林,依旧黑暗,但天际,已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最黑暗的时刻,似乎已经过去。但岩山知道,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角”的阴谋,绝不会就此罢休。今日来袭的,或许只是试探,或许只是前锋。更猛烈、更凶险的风暴,恐怕还在后面。
但无论如何,希望,已经在这片被鲜血浸染、又被星辉净化的土地上,重新燃起。
而那方石碑,那个新生的“灵”,将继续守护这里,如同黑夜中最明亮的星辰,指引着方向,涤荡着污秽,孕育着……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