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暗流汇聚,八方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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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疆西南,“镇星谷”外,血战方歇,余烬未冷。星辉如洗,涤荡污秽,却也映照着满地残骸与幸存者脸上未干的泪痕。岩山等人强忍悲恸,救治伤员,收敛袍泽遗体,清理战场。空气中残留的净化道韵与淡淡的血腥气交织,见证着方才那短暂却惨烈至极的攻防,也昭示着这片新生净土所面临的、远超预料的凶险。

  然而,真正的风暴,往往在短暂的宁静后,以更加狂暴的姿态降临。

  “镇星谷”深处,无字石碑静默矗立,碑身那些淡金色的大道纹路,在星辉映照下,流淌着内敛而玄奥的光华。碑下圣域,张玄德(或者说,新生“镇星之灵”的雏形)的躯体,依旧静静沉卧。眉心那点混沌漩涡印记,缓缓旋转,与碑体、与整片山谷、与头顶星辰天幕,保持着一种深邃而和谐的共鸣律动。

  方才那惊鸿一现的星辉虚影,一击净化伪元婴魔傀的威能,看似轻松写意,实则并非毫无代价。那看似随手的一击,实则引动了“镇星碑”与“周天星斗大阵”残存于此的法则本源之力,更消耗了张玄德这新生“道体”中,本就不算稳固、尚在缓慢凝聚的、一丝核心“灵性”。此刻,那显现的虚影已回归,谷口屏障也已隐去,但石碑散发出的光晕,似乎比之前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张玄德本尊躯体的呼吸与心跳,也变得更加悠长、深沉,仿佛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缓慢恢复与稳固的“沉眠”之中。

  他方才的“苏醒”,与其说是主动操控,不如说是被外界极致的血腥、疯狂、邪秽,以及岩山等人拼死守护的信念所“触动”,是“镇星之灵”雏形本能地、被动地调动圣域力量进行的“净化”与“守护”。他的意识,或者说“神意”,绝大部分仍沉浸在某种玄妙的、与大道法则交融、适应全新存在的状态中,并未真正、完全地“醒来”。方才的显现,更像是一次应激的、短暂的“投影”。

  而这短暂的“投影”,所消耗的,是“镇星之灵”雏形最核心、也最宝贵的、维持“存在”与“成长”的初始“灵性”与“本源”。过度动用,轻则延缓其彻底苏醒与成长的过程,重则可能动摇这新生“道体”与“灵性”的根基,甚至导致其“灵性”溃散,重归混沌。

  这一点,远在“镇星谷”之外,那被灰暗雾霭笼罩的奇异地域,骸骨宫殿之中,通过暗红水晶墙窥视着苗疆战局的“角”,看得一清二楚。

  “哼,果然如此。” 阴影笼罩下的身影,发出冰冷而带着一丝了然与嘲讽的嘶哑声音,“初生之灵,根基未固,灵性孱弱。方才那看似神异的一击,不过是引动‘镇星碑’与此地残存星斗大阵的法则本源罢了,消耗的,是他自身本就不多的、新生的‘灵性’本源。看似雷霆手段,实则外强中干,不过是应激自保,难以为继。”

  他(她/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水晶墙,看到了“镇星碑”下那沉眠的躯体,看到了其眉心那点混沌印记略显黯淡的旋转,也看到了“镇星谷”内虽然依旧纯净、却隐隐透露出一丝“虚弱”的法则波动。

  “传令。” “角”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冰冷与漠然,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幽煞将’所部,加速潜行,不必再遮掩行迹,三日内,必须抵达‘镇星谷’外围指定位置,与‘蚀魂将’汇合。”

  “‘蚀魂将’,不必等待黑石峒那些废物炮灰的后续结果了。你部,连同那三具‘幽煞将’胚子,即刻前出,对‘镇星谷’进行试探性攻击。不必强攻,以‘蚀魂傀’消耗为主,辅以‘幽煞’污秽之力,持续侵蚀其外围屏障,试探其反应强度与消耗极限,务必逼迫其‘灵性’再次显化消耗。若能引出其‘本体’离开圣域范围,或寻得屏障破绽,记你大功。”

  “‘梦魇’、‘毒’,继续在苗疆散布恐慌,挑动残余对‘镇星谷’心怀不满、或被太平道触及利益的寨子、洞主,许以重利,诱其参与围攻。告诉他们,攻破‘镇星谷’,碑石碎片、谷中造化,任其取之。若有斩获‘镇星之灵’本源者,赐予‘圣主’亲传秘法,直指元婴大道!”

  冰冷的命令,化作无形的意念,通过某种超越距离的神秘联系,传向苗疆各处潜伏的阴影。

  随着命令下达,苗疆的暗流,开始以更加汹涌、更加诡谲的方式,加速汇聚、涌动。

  那些先前被“梦魇”与“毒”渗透、但尚未如黑石峒那般彻底疯狂的寨子、洞窟中,开始有更多的、或贪婪、或恐惧、或对太平道心存怨恨的头领、祭司,在暗地里收到“黑袍大人”的指令与许诺。他们开始秘密集结人手,囤积物资,磨砺兵器,眼神中闪烁着不安分的、或畏惧、或狂热的光芒。

  而“镇星谷”外,那被星辉净化、暂时恢复宁静的山林间,黑暗开始以更加浓稠的方式弥漫。

  无声无息间,一道道扭曲、模糊、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开始在山林间、在夜幕下、甚至在地下潜行。他们行动迅捷而诡秘,纪律森严,与黑石峒那些混乱疯狂的“血煞魔军”截然不同。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阴冷、死寂、带着一种仿佛能侵蚀万物生机的、纯粹的“幽煞”邪力。正是“角”麾下真正的精锐——来自“幽煞”一脉的潜行者与刺杀者。

  而在更远一些的山坳、地穴中,一种更加诡异、令人不寒而栗的存在,开始被唤醒、聚集。

  那是一具具形态各异、但大多残缺不全、或布满缝合痕迹、或由多种生物肢体拼凑而成的、散发着浓郁死气与邪异波动的“躯体”。它们有的像被剥了皮、肌肉裸露的人形,有的像被邪法炼制的妖兽残骸,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由不同血肉器官拼凑而成的肉块。唯一相同的,是它们空洞的眼眶或裂开的头颅中,燃烧着的、幽绿色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灵魂火焰。

  这便是“蚀魂将”的“作品”——蚀魂傀。以秘法抽取生灵魂魄,禁锢于经过特殊炼制的、充满污秽邪力的“躯壳”之中,抹去其大部分神智,只保留最纯粹的杀戮、吞噬、以及对生灵与“秩序”本能的憎恶。它们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力大无穷,且其“躯壳”与“魂火”皆蕴含着强烈的污秽与侵蚀之力,对生灵神魂与正统修士的灵力、法宝,有着极强的污染、削弱效果。

  此刻,随着“蚀魂将”的命令,这些沉寂的杀戮兵器,一具具从藏身之地“苏醒”,眼中幽绿魂火跳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开始朝着“镇星谷”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沉默而有序地进发。它们身后,是更多笼罩在黑袍之中、散发着阴冷气息、操控着这些“蚀魂傀”的“蚀魂将”麾下修士。

  而在这些“蚀魂傀”大军的最前方,三尊体型格外庞大、气息格外恐怖的存在,如同三座移动的小山,缓缓站起。

  一尊,形似巨猿,但通体覆盖着漆黑的、流淌着粘稠液体的鳞甲,头颅却是狰狞的狼首,口中獠牙交错,流淌着腐蚀性的涎液,双臂过膝,末端是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如同镰刀般的利爪。

  一尊,仿佛是由无数惨白的、扭曲的人体骨骼拼凑而成,形成一种怪异的、多足多臂的蜘蛛形态,关节处燃烧着幽绿的磷火,核心处,隐约可见一颗不断跳动、被无数怨魂缠绕的、暗红色的心脏。

  最后一尊,最为诡异,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大团不断蠕变、流淌的、暗紫色的肉泥,表面不时浮现出痛苦挣扎的人脸,散发出令人神魂不稳、恶心欲呕的、纯粹的精神污染波动。

  这三尊怪物,正是耗费了“蚀魂将”海量资源与魂魄、以秘法培育出的、“幽煞将”的“胚子”!虽不如真正的、由“角”麾下大将炼制的“幽煞将”那般强大、拥有独立神智与作战技巧,但单论破坏力、生命力、以及对污秽力量的承载与释放,已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甚至可短暂抗衡元婴初期!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作为消耗品,在最关键时刻,以自爆或同归于尽的方式,对目标造成最大限度的污染与破坏!

  如此规模的、由真正的幽煞精锐、成建制的蚀魂傀大军、以及三尊“幽煞将胚子”组成的攻击力量,与之前石虎所率的、混乱不堪的“血煞魔军”相比,无论从组织性、纪律性、战术执行力,还是个体实力、邪法诡异程度上,都不可同日而语!这不再是乌合之众的疯狂冲击,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目标明确、只为毁灭与侵蚀而存在的、真正的“军队”!

  它们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由阴影、死亡、污秽构成的巨网,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朝着“镇星谷”合围而来。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的速度更快,连岩石、泥土都仿佛失去了生机,变得灰败、酥脆。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死寂气息,比之前的血煞,更加令人窒息。

  岩山营地,刚刚经历血战、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们,还未来得及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悲痛中完全恢复,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危机感,便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负责在外围警戒、伤势稍轻的战士,连滚爬爬地冲回营地核心,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头领!不好了!外面……外面又来了!好多……好多怪物!比之前那些……更可怕!它们……它们不像活的,像……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还有很多黑影,鬼一样在林子里穿行!”

  岩山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他强撑着刚刚在星辉治愈下恢复了几分的气力,快步登上残破的了望台,运足目力,朝谷外黑暗的山林望去。

  这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只见月光下,远处的山林间,影影绰绰,不知何时,已出现了密密麻麻、如同鬼影般的身影。它们行动间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森然有序的压迫感。其中那些形态诡异、散发着浓郁死气与幽绿魂火的“蚀魂傀”,更是让他头皮发麻,仅仅是远远看着,就感到神魂一阵刺痛、晕眩。

  更远处,那三尊如同小山般移动的、散发着令他金丹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气息的怪物,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这才是‘角’真正的力量吗?” 岩山声音干涩,握着残破藤杖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与眼前这支沉默、有序、散发着纯粹死亡与污秽气息的“军队”相比,之前石虎率领的那些疯狂怪物,简直如同儿戏!

  他知道,以营地现在这几十个残兵败将,面对这样一支可怕的敌人,连拖延片刻都做不到。甚至,对方可能根本不会给他们正面交战的机会,那些潜行的幽煞精锐,就能轻易将他们抹杀。之前“天师”显圣,一击净化石虎,固然神威莫测,但那明显消耗巨大,且“天师”似乎并未真正、完全“醒来”,否则岂会只显现虚影,一击之后便回归沉寂?

  “退!所有人,立刻退回‘镇星谷’!依托圣碑屏障固守!” 岩山当机立断,嘶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阿木,你带几个人,负责断后,用符箓、陷阱拖延,不求杀敌,只求阻其片刻!快!”

  “是!” 阿木咬牙应下,眼中虽也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他迅速点了几名伤势较轻、身手敏捷的战士,抓起营地中仅剩的一些符箓、毒蒺藜、绊索,朝着谷口方向冲去,准备做最后的阻滞。

  其余人,则扶起伤员,背起牺牲同伴的遗体(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镇星谷”那闪烁着淡淡星辉的入口退去。此刻,那方看似平静的谷地,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唯一的生路。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开始撤退,阿木等人尚未在谷口布置好阻滞陷阱之时——

  “嗖!”“嗖!”“嗖!”

  数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自侧方的阴影中骤然响起!速度快如鬼魅,角度刁钻狠辣,直取撤退队伍中,被众人隐隐护在中间、气息最为虚弱的几名重伤员,以及……被岩山亲自背在背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石笋!

  是那些潜行的幽煞精锐!他们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一直隐藏在侧,等待的就是猎物松懈、转移的这一刻!

  “小心!” 岩山目眦欲裂,狂吼一声,想也不想,猛地将背上的石笋朝侧方安全处甩出,同时回身,将残存的真元尽数灌注于手中断折的藤杖,朝着那几道袭来的黑影,奋力横扫!

  然而,他伤势未愈,真元枯竭,这一击虽拼尽全力,却威力有限,速度也慢了一拍。

  “噗!”“噗!”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两声短促的惨叫。两名重伤员被淬毒的漆黑短刃击中要害,瞬间毙命。还有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了岩山的横扫,匕首化作一道毒蛇般的乌光,直刺被甩出去、尚未落地的石笋后心!

  “不——!” 岩山绝望怒吼,却已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那熟悉的、温和而充满净化力量的嗡鸣,再次自“镇星谷”深处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的嗡鸣,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清晰。仿佛那沉眠的存在,被这接二连三的袭击、这毫不掩饰的恶意、这针对伤者与“传递信念者”(石笋)的刺杀,彻底“激怒”了。

  一道凝练的、纯净的星辉光束,如同跨越空间般,自谷内“镇星碑”方向射出,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了那道刺向石笋的黑影!

  “嗤——!”

  没有惨叫,那黑影在被星辉光束击中的刹那,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汽化,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只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充满阴冷邪气的黑烟,试图逃逸,却被紧随而至的星辉余波一卷,彻底净化、湮灭。

  另外几道袭击得手后试图遁入阴影的黑影,也被这骤然亮起的、笼罩整个“镇星谷”入口区域的浓郁星辉所阻、所伤,发出几声闷哼,身形在阴影中踉跄显现,随即又迅速隐去,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创伤,不敢再轻易出手。

  星辉光束在救下石笋、逼退幽煞刺客后,并未停歇,而是化作一片柔和的光幕,将正在撤退的岩山等人笼罩其中,加速他们的撤退,并持续驱散着空气中弥漫的、试图侵蚀众人心神的阴冷死寂气息。

  与此同时,谷口上方,那层淡金色的、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法则屏障”,再次显现,并且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厚重,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威严气息,将整个“镇星谷”入口,牢牢护住。

  谷内,那沉眠的“镇星之灵”雏形,眉心混沌印记的旋转,似乎又加快了一丝,气息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显然,这次应激的、更加精准的“救援”与“屏障”加强,对他本就不多的、新生的“灵性”与“本源”,又是一次消耗。

  “哼,果然如此。应激反应,消耗本源。看来,这新生之灵的‘灵性’,比预想的还要孱弱,也更为……‘情绪化’?有趣。” 远处阴影中,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身形瘦削、仿佛只是一道影子的人形,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冷笑。正是负责此次试探攻击的“蚀魂将”。他(她/它)隐藏在面具下的目光,如同毒蛇,死死盯着“镇星谷”方向,尤其是谷内那无字石碑,以及碑下那隐约可见的、沉眠的身影。

  “传令,‘蚀魂傀’第一梯队,上前,试探性攻击屏障,记录其反应强度与消耗模式。‘幽煞’潜行者,分散四周,封锁所有出入路径,击杀任何试图进出者。‘幽煞将’胚子,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蚀魂将冰冷地下达指令,如同一位冷酷的棋手,开始落子。

  随着命令,数十具形态各异的蚀魂傀,眼中幽绿魂火大盛,发出无声的嘶吼,迈着僵硬而迅捷的步伐,朝着“镇星谷”入口那淡金色的“法则屏障”,扑了上去!它们挥舞着残破的肢体、锈蚀的兵刃,或直接以身躯,悍然撞向屏障!

  “嘭!”“嗤!”“滋啦——!”

  撞击声、腐蚀声、能量湮灭声,顿时响成一片。

  淡金色的“法则屏障”微微荡漾起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石子。屏障上流转的玄奥符文,光芒闪烁,将蚀魂傀攻击中蕴含的污秽、死寂、怨毒之力,迅速分解、净化。而被屏障反震、或被净化之力波及的蚀魂傀,则如同撞上烙铁的冰块,肢体迅速消融、冒起青烟,眼中魂火剧烈摇曳,发出无声的惨嚎。有几具实力较弱的,甚至直接化为飞灰。

  然而,这些蚀魂傀仿佛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前仆后继,疯狂地攻击着屏障。它们身上散发的污秽死气,虽然被迅速净化,却也在持续地、微弱地消耗着屏障的力量,更在屏障表面,留下了一丝丝极其淡薄、却难以瞬间祛除的、灰黑色的污渍。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谷内,岩山等人已全部退入屏障之后,惊魂未定地望着外面那些疯狂攻击屏障、却又不断被净化的诡异怪物,心有余悸。他们能感觉到,屏障依旧稳固,但那持续不断的攻击,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郁的阴冷死气,依旧让他们心头沉重。

  “它们……是想消耗圣碑的力量!消耗天师的力量!” 岩山脸色难看,瞬间明白了敌人的意图。这是阳谋,赤裸裸的消耗战。用这些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蚀魂傀”,硬生生地磨损、污染“镇星谷”的防御。

  “我们该怎么办?” 阿木看着外面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的蚀魂傀,以及更远处那如同山峦般沉默矗立的三尊恐怖怪物,声音有些发干。

  岩山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身边仅存的、不足三十人的残兵,又望向谷内那静静矗立的石碑,与碑下沉眠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天师方才显圣,消耗必然不小。我们不能坐视这些邪魔怪物,如此肆无忌惮地消耗圣碑与天师的力量。” 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伤痕累累,气息虚弱,脊梁却挺得笔直,“圣碑庇护我等,赐我等新生,此刻,正是我等以血肉之躯,回报圣恩之时!”

  他转身,面对身后同样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战士们,嘶声道:“兄弟们!圣碑在,天师在,希望便在!外面那些怪物,想磨损圣碑,玷污净土,需得先从我岩山,从我等尸体上踏过去!”

  “我知道,我们人少,力弱,出去或许是以卵击石。但,哪怕只能多杀一个怪物,哪怕只能为圣碑、为天师,多争取一息喘息之机,我岩山,死而无憾!”

  “愿随头领死战!” 阿木第一个响应,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愿随头领死战!” 其余战士,无论老少,无论伤势轻重,皆举起手中残破的武器,嘶声怒吼,声震山谷。纵然敌强我弱,纵然九死一生,但身后即是净土,即是希望,退无可退,唯有一战!

  看着众人眼中那不惜此身的决绝,岩山虎目含泪,重重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挑选敢死之士,出屏障杀敌,哪怕以命换命,也要尽可能摧毁那些蚀魂傀——

  突然,他怀中的一块、来自太平道本部、用以紧急联络的玉符,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代表着“紧急讯息、注意查收”的淡青色光芒。

  这光芒虽弱,在此刻绝境之中,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萤火,瞬间吸引了岩山全部的注意。

  太平道本部……终于有消息了?

  是援军?是警示?还是……

  岩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迅速取出玉符,贴在额头,以神念沉入其中。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激动、以及一丝深沉忧虑的复杂光芒!

  玉符中传来的,并非具体的文字或语言,而是一段极其简短的、充满急迫感的意念波动,以及……几个模糊断续的画面碎片:

  意念波动是苏婉清的声音,虽然微弱、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焦急:“苗疆有变……‘镇星谷’危……我等被强敌所阻……援军……将至……坚持……”

  而那几个模糊的画面碎片,则更加震撼人心:

  第一个碎片:巨鹿太平道宫上空,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张角(道袍本尊)的身影立于云端,面色凝重,正与一道笼罩在无尽灰暗雾气中、身形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令天地都为之颤抖的恐怖气息的宏大虚影对峙!那虚影的气息,岩山仅仅通过画面感应,就感到神魂战栗,仿佛直面死亡与终结!那是……“角”的本体?还是其某个强大的化身、投影?

  第二个碎片:东海,那笼罩“净世青莲大阵”的灰暗秽气,不知何时已浓郁到化不开,如同粘稠的墨汁,将大阵死死包裹、侵蚀。大阵核心,青莲摇曳,光芒黯淡,苏婉清与一众太平道修士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似乎正陷入苦战,难以脱身。

  第三个碎片:太行,地火秽气绝域上空,原本稳固的“戊己杏黄旗”仿品光幕,剧烈摇晃,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破碎。程远志浑身浴血,气息萎靡,正与数道散发着强悍气息的、形态怪异的黑影激战,险象环生。

  第四个碎片:一道炽烈如火、迅捷如电的赤红色遁光,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撕裂长空,朝着苗疆方向疾驰!遁光之中,隐约可见褚燕那充满戾气与焦急的面容!他似乎在……赶路?是来援?还是……

  这几个画面碎片,信息量巨大,也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太平道本部,乃至张角本人,似乎都被“角”或其麾下的强大力量牵制、甚至阻击,难以直接救援!东海、太行两处镇压秽气的战场,也同时告急!而唯一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的、拥有强大战力的褚燕,其立场与目的,却依旧不明!

  但无论如何,苏婉清的意念,与这几个画面碎片,至少传递了两个关键信息:

  一、“镇星谷”的危机,太平道本部已经知晓,且正在设法救援,但被强敌所阻,援军可能……会迟来,但“将至”!

  二、他们并非孤立无援!太平道,没有放弃他们!天师(张角),也没有放弃他们!

  这看似微弱、甚至带着更多坏消息的讯息,对此刻绝境中的岩山等人而言,却不啻于一剂强心针!至少,他们知道了,自己并非被遗忘的弃子,他们的坚持与牺牲,是有意义的,是有希望的!

  “援军将至……坚持……” 岩山喃喃重复着苏婉清意念中的话语,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火焰,那是混合了绝望中迸发的希望、与必死决心的、更加炽烈的光芒。

  他猛地转身,看向屏障外那些依旧在疯狂攻击、试图磨损圣碑力量的蚀魂傀,又看向身边同样接收到部分玉符讯息(岩山以神念共享)、眼神中重新燃起斗志的战士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声音穿透屏障,回荡在“镇星谷”内外:

  “太平道本部已知我等危难!援军已在路上!天师(张角)亦在与邪魔首领对峙,分身乏术!东海、太行同门,亦在苦战!”

  “此刻,守护圣谷,守护天师(张玄德)重生之希望,便在我等肩上!纵无援军,纵身死道消,亦要叫这些邪魔怪物知道,我苗疆儿郎,太平道信徒,守护净土之决心,坚不可摧!”

  “众兄弟,随我——死战守碑,以待天时!”

  “死战守碑!以待天时!” 怒吼声,再次从这仅存的数十名战士口中爆发,声浪虽不高昂,却充满了铁血与悲壮,竟短暂地压过了外面蚀魂傀攻击屏障的噪音。

  屏障之外,阴影中的“蚀魂将”似乎也听到了这吼声,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困兽之斗,徒增笑耳。加大攻击力度,我倒要看看,这乌龟壳,能撑到几时!”

  更多的蚀魂傀,从阴影中涌出,加入攻击的行列。那三尊如同小山般的“幽煞将胚子”,也开始微微躁动,散发出更加恐怖的威压。

  “镇星谷”内,石碑静默,星辉流淌。碑下沉眠的“灵”,眉心印记微微闪烁,仿佛感应到了外界愈加凶险的局势,与谷内众人那决绝的信念。

  一场更加残酷、更加绝望的消耗战与围城战,在这片新生的净土之外,拉开了血腥的序幕。而远方,那被灰暗雾气笼罩的骸骨宫殿中,“角”的阴影,似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残忍笑意。

  八方风雨,汇聚苗疆。这片刚刚诞生的希望之地,能否在风暴中屹立?沉眠的“灵”,何时能真正苏醒?远方的援军,又能否在最后关头赶到?

  一切的答案,都将在血与火中,缓缓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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