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沈先生!”关岱岳由衷地说道,神情间的郑重,比之前更甚。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切,”跪在地上的张星超,大概是觉得沈凌峰已经放过了他,又或者是不甘心就此沉寂,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就是被雷劈过的老枣树么?有什么好稀罕的,我家的果园里多的是。”
他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雅间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崔元庭本就对他心怀不满,此刻听到他这般无知又轻佻的话,压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转头,双目如电,死死地瞪着张星超。
“闭嘴!你懂什么!”崔元庭冷哼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发出来的。
张星超被他这眼神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言语。
崔元庭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看着张星超,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张公子,既然你这么有本事,说你家果园里多的是。那好,我崔元庭今天也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出一根手指,看着张星超。
“你听清楚了。并不是一棵百年以上的枣树被雷劈了,那就是百年雷击枣木。那是垃圾,是柴火!”
“所谓的百年雷击枣木,是指枣树被天雷劈中,非但没死,反而汲取了雷霆中那一丝至阳至刚的生发之气,破茧重生,继续生长!并且,从被雷劈的那天算起,还要再长一百年!那被雷劈中的部分被树木的生机滋养,历经百年岁月,才将那一丝天地雷霆的至阳之气,与枣木本身的乙木生机彻底融合,化为一体!这样的木头,,蕴含雷霆之力,能辟易百邪,荡涤阴煞!这,才叫‘百年雷击枣木’!”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仅是张星超,就连霍振华和吕嘉盛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知雷击木珍贵,却不知其中还有如此苛刻的讲究。
崔元庭看着一脸懵逼的张星超,冷笑更甚。
“怎么样,张公子?你现在还觉得你家果园里多的是吗?”
“我……”张星超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被雷劈了还能活下来的树,本就是百不存一,凤毛麟角。
活下来之后,还要再安然无恙地生长一百年?这是何等苛刻的条件!这比中六合彩头奖的概率还要低上无数倍!
这让他去哪里找?
崔元庭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步步紧逼。
“既然张公子夸下海口,我也不为难你。你只要给我找来……嗯,一斤吧,”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个足以让任何行内人疯狂的数字,“只要你找来,那你遇到的麻烦,我崔元庭,亲自出面,帮你一一摆平!”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崔元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张星超的身上。
一斤?别说一斤,按照这样的要求,他连一克都找不来!
张星超的脸,瞬间从煞白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他彻底傻了,瘫跪在地上,失魂落魄,连一丝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到张星超这副模样,崔元庭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转向沈凌峰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恭敬中带着几分狂热的表情。
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小……沈老弟,您这……块宝贝,还有多余的吗?老哥我……我愿意出高价买!”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对于他们这些玄门中人来说,一块真正的百年雷击枣木,其价值远胜黄金美玉。
这是制作顶级法器的不二之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圣物!
沈凌峰摊了摊手,淡淡说道:“没了。”
“啊?”崔元庭脸上写满了失望,但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种天材地宝,能得到一块已是天大的机缘,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
要是让他知道,沈凌峰的芥子空间里,还有一块比小臂还长的百年雷击枣木,恐怕就不是失望,而是要当场心神失守了。
这种宝贝,向来是按寸论价,自己手里这根一旦现世,足以让整个玄学界掀起滔天巨浪。
这念头在沈凌峰心中一闪而逝,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开水面的浮沫,仿佛刚才拿出的,不过是块随处可见的木头疙瘩。
“沈先生,是关某唐突了。”关岱岳此时才彻底回过神,他看着沈凌峰,神色无比郑重,竟是微微躬身,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平辈之礼,“明日上午九点,我派车来接您。您看如何?”
“可。”沈凌峰点了点头。
事情谈妥,关岱岳也不再逗留,他看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张星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阿超,起来!带我去灵堂,我去给你爸上一炷香。”
…………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港岛的喧嚣仿佛被一块巨大的吸音海绵给吸走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轮船汽笛声,以及空调外机单调的嗡鸣。
白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荷里活道,此刻也陷入了沉睡,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寂寥光影。
“太古阁”古玩店斜对面的马路边,一辆不起眼的墨绿色本田车静静地蛰伏在阴影里。
潮湿的晚风夹杂着街角垃圾桶里散发出的淡淡腥臭味,顺着车窗缝钻了进来。
车内空间狭窄,气氛却比外面的空气还要沉闷几分。
马友平刚刚解决掉最后一口烧鹅腿,连骨头上的一丝肉筋都没放过,这才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将油腻腻的饭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纸袋里,生怕一点油渍弄脏了这辆借来的车。
“队长,港岛这鬼地方,物价也太黑了。”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街上的鬼魂听到似的,忍不住开始抱怨,“就这么一份烧鹅饭,一个鹅腿,几根青菜,居然要四块港币!我算了一下,换成咱们的钱,都快两块了。乖乖,这要是在内地,省着点够一家三口吃七八天的了。”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几分夸张的表情,“我那点死工资,要是扔到这儿,怕是连饭都吃不饱,不出一个月就得饿死在街头。”
后排座位上,侯启明始终一动不动,目光像钉子一样,透过车窗死死地钉在斜对面那块已经熄了灯的“太古阁”招牌上。他的脸一半隐在黑暗里,一半被路灯的光映照出坚硬的轮廓,眼神锐利如鹰。
听到马友平的抱怨,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少废话。有的吃就不错了。想想在单位,一个礼拜能盼到一顿带荤腥的就跟过年似的。现在有大烧鹅腿啃,还堵不上你的嘴?再说了,又不用你花钱。”
这话说得实在,马友平顿时没了脾气,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队长,我这不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这干等着,也忒熬人了。”
他把装好的垃圾袋塞到座位底下,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他扭头看向侯启明,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队长,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那小鬼子……龟田智久,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过,看样子应该是休息了。”
侯启明依旧盯着目标,沉默了片刻。
他飞速地计算着时间、风险和最佳的行动时机。
这条街虽然现在安静,但保不齐会有巡逻的警察,或者晚归的醉鬼。
港岛的夜生活结束得很晚,现在动手,变数太多。
“后半夜。等过了凌晨三点,人都睡死了,那时候再动手。”
“明白。”马友平点了点头。
“吃完了就眯一会儿,养足精神。”侯启明补充道,“后半夜有你忙的。”
“好嘞。”
马友平答应一声,便将座椅的靠背往后调了调,闭上了眼睛。
但他哪里睡得着。
他们这次的任务,事关重大。如果只是要除掉龟田智久,那并不难。
真正的困难在于,他们必须从这个小鬼子的口中,撬出那些长期潜伏在华夏为其提供文物走私的地下网络,以及那个杀死两名公安的武野次郎的下落。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能简单粗暴地动手,必须控制住对方,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审讯和转移。
毕竟,这里不是内地,不是他们熟悉的地盘。
在这里,他们没有任何后援,一旦失手,暴露了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他的眼皮虽然闭着,但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车外的一切声响。
风声、远处模糊的音乐声、野猫的叫声……
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心弦紧绷。
车内,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沙漏里的细沙,无声却执着。
侯启明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只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闪着精光的眼睛,证明他是一个活物,一个时刻准备出击的猎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