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 楚言韫吩咐道。
“去请五老爷即刻过来。另外,让人去请世子、二爷(楚景焕)、五爷(楚景骁)、八爷(楚景昶)四人到书房来。”
“再去萱瑞堂禀告老夫人,几个小子要出远门,该备的行李抓紧打点。”
“是,老爷。” 赵安领命,快步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楚临漳率先赶到戟荫院书房。
他今日不必上朝,穿着一身家常的藏青绸衫,脸上带着疑惑:“爹,这么早叫儿子过来,可是有急事?”
楚言韫示意他坐下,正要说话,楚景茂、楚景焕、楚景骁、楚景昶四人也鱼贯而入。
四人皆穿着常服,向祖父和叔父行礼后,恭敬地站在一旁。
楚言韫看着眼前四个英气勃勃的孙儿,心中很是骄傲。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东宫传来的意思说了。“东宫传了话,情势有变……”
“眼下京城就是个烧红的烙铁,多少人盯着水师那点名额,咱们家你们四个先进去了,不知招了多少眼红和非议。”
“留在京里,只会成为活靶子,你四人需尽快动身,前往天津港水师大营,寻你们二叔报到,不得延误。”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楚景茂作为长兄,首先开口:“祖父的意思,孙儿明白了。”
“既然朝中章程将定,此时离京,既可避嫌,也能早些投入训练,熟悉水师环境。孙儿愿即刻准备,尽快出发。”
楚景焕接口道:“祖父、五叔,我在禁军中也有所耳闻,这几日兵部确实热闹非凡。”
“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到了军营凭真本事立足,才是正理。”
楚景骁和楚景昶也跟着连连点头
楚临漳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又看看侄儿们,心中百感交集。
他既对楚言韫说道:“爹,既然太子殿下和昭宁都如此安排,必是深思熟虑。”
说完转头看向楚景茂四兄弟,说道:“你们出去后定要谨言慎行,勤勉刻苦,出门在外,兄弟四人要互相照应。”
“是。”四兄弟恭敬地应道。
楚言韫微微颔首,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到四个孙儿脸上,逐一扫过。
“水师不同陆上,风浪无情,更需谨慎。”
“到了营中,一切听从你们二叔安排,从最底层做起,不许摆世子、少爷的架子。”
“军功,要靠自己一刀一枪去拼,别丢楚家的脸。”
“孙儿谨记祖父教诲。” 四兄弟齐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
很快,整个宁国公府府门虽未紧闭,却婉拒了一切不必要的拜访。
这一日,宁国公府在一种外松内紧的节奏中度过。
晚膳后,楚言韫将四个即将远行的孙儿再次叫到戟荫院书房,进行最后的训诫。
烛光下,老国公的面容显得格外深邃。
没有长篇大论,他只说了三句话:“一,记住你们姓楚。二,记住你们为何而去。三,活着回来。”
话语简短,却重若千钧,砸在四个年轻人心中。
四人肃然应是,深深一揖。
次日,寅时刚过,天色仍是漆黑,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极微弱的灰白。
宁国公府侧门悄然打开,四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青幔马车依次驶出。
辆车旁只跟着一名骑马的长随。
楚景茂四人皆作寻常武士打扮,衣着朴素,背负行囊,与长随无异。
没有鼓乐,没有送行的人群,甚至连府中大多数下人都不知道四位爷是在这个时辰离京。
马车沿着寂静的街道,向着朝阳门方向缓缓而行。
然而,就在车队即将拐出朱雀大街,进入通往城门的街道时,前方却出现了另一行车马。
数名身着常服的侍卫护卫着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正停在街口,仿佛在等待什么。
楚景茂在头辆马车中看得分明,心中一动,连忙示意停车。
他刚跳下马车,便见对面马车帘掀开,两个身着锦袍的少年在侍卫搀扶下走了下来。
楚景茂四人连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臣等参见皇太孙殿下,六殿下。”
“诸位表兄快快请起、” 萧承煦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我与六弟奉母妃之命,特来为四位表兄送行。”
“母妃说,诸位此去为国效力,前程远大,望一路珍重,早立功勋。”
他年纪虽小,但言辞得体,气度俨然已有未来君主的风范。
楚景茂等人起身,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惊讶。
没想到太子妃考虑得如此周全,更没想到皇太孙和六皇子会亲自出宫相送。
就在这时,宁国公府的大门也再次打开,楚言韫和崔令仪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原来他们一直悄悄守在门内,听到动静才出来。
见到萧承煦兄弟,老夫妇也要行礼,被萧承煦抢先拦住:“外祖父,外祖母,万万不可,折煞孙儿了。”
楚言韫看着外孙,眼中满是欣慰和复杂,低声道:“殿下怎么亲自来了?此时宫门刚开吧?太过冒险了。”
萧承煦温言道:“外祖父放心,孙儿已禀明父王,带着侍卫,无妨。”
“母妃叮嘱,送一送表兄们,全了骨肉情分,也是东宫的心意。”
他话说得含蓄,但在场众人都明白。
皇太孙亲至,代表的不仅是亲情,更是东宫对楚家子弟投身军旅的重视与鼓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崔令仪看着两个年幼的外孙,又看看即将远行的孙儿们,心中酸楚。
拉着萧承煦和萧承舟的手,细细叮嘱他们早些回宫,注意安全。
萧承煦婉言谢绝了入府歇息的邀请。
对楚言韫道:“外祖父,孙儿既来了,便送表兄们到城门吧。”
楚言韫眉头微皱,担心两个外孙的安全:“殿下,送到此处,心意已到。”
“城外路途杂乱,不宜再远送。老臣再加派几名得力护卫,护送殿下回宫才是。”
萧承煦却坚持道:“外祖父,送至城门即可。母妃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但送到城门,看着表兄们踏上征途,方是圆满。”
他年纪虽小,但态度而坚定,竟让人难以拒绝。
楚言韫见他主意已定,知道这恐怕也是太子妃乃至太子的意思,便不再强劝。
只再三叮嘱:“那便依殿下,送至朝阳门即可。殿下务必早些回宫。”
他又转头吩咐自己的长随青鸿:“挑四个好手,跟着殿下的车驾,务必护得周全。”
“是。” 青鸿领命而去。
于是,原本低调的车队后,又加入了皇太孙的马车和两队侍卫,一行人向着朝阳门迤逦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