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一声轻微的异响后,赵令颐感觉到意识深处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抽离了,一种长久以来伴随着自己的感觉消失了。
【解除完成,系统编号0741即将脱离。】
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信号开始减弱。
赵令颐忽然有种重要的东西离开自己的感觉,但她留不下来。
好歹也是陪伴这么些年了,有感情了。
她忍不住说了一番告别的话:虽然之前相处得不是很愉快,但我还是挺喜欢你的,希望你以后越来越好。
就在这时,系统的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
【宿主珍重,愿您在此界,得偿所愿。】
【滴——】
【系统0741离线,赵令颐,祝您未来一切好运。】
伴随着最后一句祝福落下,萦绕在脑海中的机械电流声彻底消失了。
殿内只剩下火盆的噼啪声,身侧江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细雪落下的簌簌轻响。
赵令颐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玉佩,恍惚间,有种大梦一场的感觉。
她在心里试探性地喊了几声,这次,再也没有那道熟悉的机械声的回应,她才彻底意识到,陪伴自己几年的系统,是真的离开了。
从今以后,她将留在这个世界,以赵令颐的身份开启新的生活。
赵令颐的目光从玉佩上移开,再次落在身侧江衍沉睡的脸上。
他像是感觉到了,无意识地往赵令颐身边蹭了蹭,赵令颐的心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柔软填满。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玉佩,赤足走下床榻,来到窗边的妆奁前,打开最底层一个带锁的小抽屉,这里放着她这几年最最珍贵的小物件。
她将玉佩轻轻放了进去,和邹子言从前送她的毛笔、玉簪,还有无忘送她的佛珠手串放在一块。
“咔哒”一声轻响,小锁落下,赵令颐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她转身,目光投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这一夜,细雪无声地覆盖了整座皇宫,庭院里的枝桠都是雪白的。
赵令颐嘴角微微弯起,唇边笑意释然,这是新的一年,也是新的开始。
…
次日,赵令颐带着豆蔻,亲自送贺凛出宫。
宋家的宅子已经归还,他恢复了身份,如今再留在宫中,显然是不合适的,更何况宫中言多口杂,他一直待着崇宁殿,也会引起不少非议。
雪后初霁,赵令颐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踏着尚未清扫干净的积雪,一路将贺凛送至宫门附近。
贺凛一身玄色常服,如今恢复身份,他不必再以奴才的身份示人,走路都变得昂首挺胸了,此刻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他恢复身份,旧宅也已归还,离宫是必然的,然而,这深宫高墙之内有他割舍不下的牵绊,就是眼前之人。
他一直盼望着这一天,可真等这一天来了,他心里……又不是滋味。
“殿下……”
贺凛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深深地锁在赵令颐脸上,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今后奴才不在身边,殿下万事要多加小心。”
赵令颐刚想笑着应一句“知道了”,却见贺凛的目光已转向她身侧的豆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
“豆蔻姑娘。”
贺凛的语气出乎意料的严肃,“殿下素日里贪凉,尤其贪食冰碗,你务必看紧些,莫让她过量,伤了脾胃。”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似乎在竭力回想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还有,她看话本入迷,常忘了时辰,夜深殿内烛火不够亮堂,你记得及时添换,莫让她伤了眼睛。”
豆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叮嘱弄得一愣,连忙福身应道:“郎君放心,奴婢省得的。”
贺凛继续道:“冬日炭火要足,莫让寒气侵了身子,夏日蚊虫多,驱虫的香囊要常备……”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
他想将所有可能遇到的、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在这一刻都交代清楚,唯恐赵令颐身边的人不够细致。
赵令颐见贺凛这架势,分明像是在做一场永久的告别,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不舍。
赵令颐起初还觉得有些暖心,听着听着,看着贺凛紧锁的眉头,面上时而露出近乎悲壮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瞬间打破了沉凝的气氛。
她眉眼弯弯,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贺凛,“你先前不在的时候,豆蔻也把我照顾得好好的,哪里需要你这一桩桩一件件地交代呀?”
贺凛闻言,心里涌上失落,也是。
自己没出现前,赵令颐身边一直都是豆蔻在照顾,哪里需要自己在这里叮嘱这么一大堆。
豆蔻当初还不喜欢贺凛,觉得这人心思深重,如今却觉得他一片真心,就是可惜了,好好的官家子弟,不得不净身入宫……落得这般境况。
若不是遇见她家殿下和邹国公,这冤案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平反。
如今,案子虽已查清,也恢复了身份,可那失去的东西……却是再也回不来的。
可怜啊。
赵令颐向前走了小半步,离贺凛更近了些,仰头对上他失落的目光。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贺凛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赵令颐笑意更深,从怀中取出一只通体温润的玉簪,是她前些日子在珍宝斋精心挑选,准备送给他的。
“前些日子挑的,送给你的。”
不等贺凛反应,赵令颐已踮起脚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玉簪插入他束起的发冠之中,稳稳地别住。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贺凛浑身一僵,所有的离愁别绪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冲散了,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和耳根迅速蔓延开的微热。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碰触那玉簪,却又在半途停住,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赵令颐退后半步,满意地欣赏了一下玉簪在贺凛发间的效果,觉得很是不错,多了几分清贵之气。
“瞧你这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只是分开几日而已,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