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宫,演武场。
八位天骄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拾,秦枫就把秦剑心叫到了面前。
来,再刺我一次。
秦剑心愣了一下。
她刚刚连续斩杀八名天骄、又硬抗了八位星神境护道者的联手围攻,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冒血,连剑都快握不住了。
结果她爹的第一反应不是闺女你没事吧,而是来,再打一架。
这教育方式……
果然很秦枫。
爹,我刚差点被打死——
你不是没死吗?
秦剑心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
跟她爹讲道理是不可能讲道理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提剑刺出。
一剑,快如闪电。
这一剑凝聚了她全部的修为和杀意。
剑光之中甚至带着刚才生死搏杀后残留的那股狠劲。
但秦枫只是侧了侧身。
然后伸出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鸣。
秦剑心的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
她瞪大了眼睛。
刚才那一弹……
明明力道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剑身上传来的力量却精准地卸掉了她全部的劲道。
你的剑够快,够狠。
秦枫收回手指,语气平淡。
但你在出剑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落点。
什么意思?
你看我右肩的时候,眼球偏了半寸。
秦剑心愣住了。
对手只要读懂你的眼神,就能提前半息预判你的剑路。半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够死三次了。
秦剑心沉默了。
她不服气。
但她知道父亲说得对。
刚才面对八位星神境护道者时。
她的每一剑都被提前挡住了。
当时她只以为是修为差距太大。
现在回想起来……不完全是。
那怎么改?
出剑的时候,不要想终点。
秦枫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让剑自己找到路。
秦剑心闭上了眼睛。
不想终点。
让剑自己找到路。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所有杂念驱散。
不想刺哪里。
不想怎么刺。
什么都不想。
然后——
她出剑了。
这一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剑会刺向哪里。
嗤——
一道剑光划过。
虚空,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秦剑心猛地睁开眼,看着面前那道缓缓愈合的空间裂隙,呆住了。
她竟然……斩破了虚空?
以星皇一重的修为?
秦枫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秦剑心看着自己的剑,又看了看父亲,眼眶突然有些发红。
但她很快别过脸去。
知道了。
声音闷闷的。
秦枫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臭脾气,跟她妈一模一样。
……
一旁,其他六个姐妹早就看得两眼放光。
秦凰儿第一个蹦过来:
爸爸!教我教我!我也要破虚空!
秦冰月高冷地站在后面,但脚尖已经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秦虚璇更直接。
她已经掏出小本本开始记笔记了,还画了剑轨示意图。
秦枫看着七个闺女一个比一个积极的样子,突然产生了一种班主任被家长围堵的既视感。
别急,一个一个来。
他用了一整个下午,逐一指点。
秦凰儿的掌法收招太快,后劲不足——
你的凤凰掌最后一式收拳的时候,力道泄了三成。不要急着收。掌心的余劲要像烧完的炭火一样慢慢熄灭,而不是一盆水浇灭。
秦枫亲自示范了一遍。
掌风呼啸间,演武场的地砖裂开了大半。
秦凰儿瞪大了眼睛:
爸你赔!这地砖是我上个月刚让人换的!
秦枫:……重点不在地砖。
秦虚璇的阵法精密但冗余——
九宫锁魂阵的第三层和第五层有重叠覆盖区域,浪费了一成半的灵力。砍掉第五层的冗余节点,效率至少提升两成。
秦虚璇飞快地修改阵图,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爸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推演了三个月都没发现这个冗余!
因为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好的,这就是天赋碾压。
秦冰月的冰系法则刚猛有余、灵动不足——
冰不只是硬的。回去参悟一下水。至柔化刚,以柔克刚。
但她握紧的拳头出卖了她——指尖在微微发抖。
被父亲认真指点的感觉……
比突破修为还让人心跳加速。
秦音心的音杀术——
秦枫听完她弹了一曲之后,沉默了很久。
爸爸?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弹得太好听了,差点忘了这是杀人的招式。
秦音心:……我到底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你的问题在于太注重韵律美感,导致杀意被旋律包裹得太深。敌人听三秒才能死,但高手只会给你一秒。把第七个音节的杀意前置到第三个,先杀人,再好听。
秦音心恍然大悟。
秦璃寒的阵法防御理论——
你那个六合绝壁阵的东北角存在一个0.3%的灵力波动误差。
秦璃寒推了推金丝眼镜:
爸爸,0.3%在实战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对星帝境以下的可以忽略。对星神境以上的不行。
秦璃寒的手指顿住了。
她默默掏出笔记本,开始重新推演。
指点完最后一个女儿,秦枫看着七个认真消化的闺女,目光柔和了几分。
你们七个——
他顿了顿。
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
七姐妹同时抬头。
秦冰月的高冷表情裂开了一瞬。
秦剑心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
秦虚璇直接红了眼眶。
秦凰儿嗷了一嗓子:
爸你平时怎么不说这种话!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交代遗言!
秦枫:……你是不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我也要抱!
秦虚璇直接挂到了他胳膊上。
秦凰儿从另一边也挂了上去:我先来的!
秦枫:……放手,你们加起来好几百岁了,像什么样子。
不放!
就不放!
秦冰月站在远处。
高冷地看着这一切,表示自己绝不会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三秒后。
她也挂上去了。
……我只是怕你们把爸拉倒了。
秦枫:…………
行吧。
反正扛得住。
……
晚间家宴。
太玄宫宴会厅,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
秦枫坐在主位,左边是众位娇妻,右边是七个女儿。
气氛温馨而热闹。
但秦枫的注意力,此刻落在了姜太曦身上。
她今晚吃得比平时少。
不是少了一点——而是少了很多。
以往她怀着神胎,食量堪比龙瑶,今天却只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隆起的腹部上。
表情看似如常,但嘴角的笑容比平时僵硬了那么一点点。
秦枫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一缕太玄血脉本源渡入了她的体内。
温暖的力量缓缓流入,腹中微微躁动的神胎安静了下来。
姜太曦微微一愣,抬头看向秦枫。
秦枫淡淡地夹了一块星空鱼翅放到她碗里。
多吃点,孩子需要营养。
姜太曦看着碗里的鱼翅,又看了看他云淡风轻的侧脸。
他什么都不说。
但什么都知道。
她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鱼翅的味道,好像比以前好吃了很多。
姐姐在笑什么呀?龙瑶凑过来,一脸好奇。
没什么。
姜太曦淡淡道,夫君夹的菜,格外好吃。
龙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全是自己夹的。
她委屈巴巴地看向秦枫。
秦枫:
他默默地也给龙瑶夹了一块。
然后苏清璃看过来了。
江映雪看过来了。
夏语冰看过来了。
林晚星也看过来了。
秦枫:…………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左边那一排整整齐齐投射过来的目光。
默默拿起公筷,开始挨个夹菜。
七个女儿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秦剑心小声嘟囔:爹在家里的地位,好像还不如那双公筷。
秦凰儿:嘘——让爹表演。这叫雨露均沾。
秦枫假装没听到。
但耳尖红了。
……
家宴散了。
众女各自回房休息。
太玄宫恢复了安静。
秦枫独自走上了宫殿最高处的露台。
夜风拂面,星河璀璨。
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方才家宴上的温柔和宠溺,此刻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他在三天前就发现了。
太玄星的灵脉节律被人动了手脚。
手法极其隐蔽——用的是远古秘法灵脉寄生术。
将一枚扰乱因子植入灵脉最深处。
这种手法不改变灵脉总量,只改变其波动频率,进而影响与灵脉共鸣的一切事物。
比如……姜太曦腹中的神胎。
神胎的暴走周期本该四个月一次。
有人在催化它,缩短到了三天。
能做到这一步,至少需要星神境五重以上的老怪物。
秦枫没有打草惊蛇。
他在太玄宫外围悄无声息地布下了一层空间隔离结界。
从外面看,太玄宫一切如常。
但实际上,整座宫殿已经被笼罩在一个精密的空间牢笼之中。
进来容易。
出去?
看他心情。
秦枫坐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满天星辰。
想来,就来吧。
他的语气很淡。
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
……
宇宙另一端。
虚无神殿。
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黑色宫殿,四周环绕着无尽的星辰残骸。
殿内。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正闭目盘坐在大殿中央。
虚无神殿殿主。
超越了星神境巅峰的顶尖修为!
修炼了四十万年的老怪物。
他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第三天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枯木摩擦的声响。
殿主嘴角微微上扬。
越是珍惜身边人的人——
就越有弱点。
他站起身,转身看向殿后的黑暗。
三道身影无声地走出。
三名星神境九重刺客。
身上的气息完全收敛,站在那里就像三个不存在的影子。
再往后——
一名星神境巅峰到极致的长老,手中托着一件散发幽蓝光芒的灵器。
魂攻灵器噬魂灯。中者灵魂崩碎。
最后面——
一具三丈高的漆黑傀儡,通体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自爆符文。
星神境巅峰的自爆傀儡。
一旦引爆,足以毁灭半个星域。
殿主环视这些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神胎今夜会再次发作。到时候,秦枫那小子一定会全力稳定胎儿。
以他的性格,绝不会有丝毫怠慢。
而他全力稳定神胎的那一刻——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刻。
殿主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带着四十万年修炼者独有的从容。
第一波,三名星神境九重试探防线,消耗他的注意力。
第二波,星神境巅峰长老携魂攻灵器突袭灵魂——肉体攻击他挡得住,灵魂呢?
第三波……
他看向那具沉默的自爆傀儡。
如果前两波都失败了——就让半个星域给他陪葬。
他重新坐下,闭上了眼。
每一波间隔不超过三息。不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
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我们面对的是这个时代最危险的男人。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
三名刺客无声消失在黑暗中。
长老握紧了噬魂灯。
傀儡的符文微微亮起。
殿主独坐黑暗之中。
在他四十万年的生涯里。
他覆灭过七个星朽级势力,暗杀过十三位星神境巅峰强者。
每一次,都是这样——不急不躁,布局周密,一击致命。
从未失手。
秦枫。
殿主低声自语。
你是我四十万年来遇到的第二个最强对手。
但再强的人——
也有在意的东西。
而在意——
就是破绽。
黑暗中,只剩下一双浑浊而笃定的眼睛。
……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太玄宫的露台上。
秦枫看着星空,忽然笑了一下。
三天了。
差不多该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