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太玄宫,主殿寝宫。
月光透过琉璃窗洒在床榻上,一切安静得像是沉入了深海。
姜太曦蜷缩在秦枫身侧,呼吸均匀而绵长。
白天秦枫渡入的那缕太玄血脉本源让神胎安稳了不少,她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然而——
子时三刻。
姜太曦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腹中的胎儿——动了。
不是普通的胎动。
而是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吸力。
疯狂地从她的丹田深处炸裂开来,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着她的本源!
呃——!
姜太曦捂住腹部,身体剧烈地弓起。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涌出。
这次的暴走……
比以往猛烈了何止十倍!
以前神胎发作,就像是小溪在流淌,缓慢但持续地吸取本源。
但这一次——
这是洪水。
是海啸。
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吸干的毁灭之力!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星帝境三重……
星帝境二重……
正在往星帝境一重坠落!
如果不加阻止,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的修为就会被吞噬殆尽,连带着肉身都会一起崩溃——
秦……秦枫……
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然而,身边没有人。
床榻的另一侧是空的。
姜太曦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腹部。
别怕。
秦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不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床榻边。
不对——
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姜太曦恍惚间看到,秦枫正站在她身侧,衣衫整齐,目光沉静。
他没有睡。
一整夜都没有睡。
他一直在等。
你……你早就知道?
姜太曦的声音颤抖着。
秦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低下头,掌心涌出一道温暖的金色光芒,缓缓没入她的腹部。
太玄血脉本源。
但这一次注入的量,比白天多了十倍不止。
温暖的力量如同春风化雨,与腹中疯狂肆虐的吸力正面对撞。
姜太曦能清楚地感觉到。
那股恐怖的吸力在秦枫的本源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堤坝的洪水。
虽然凶猛。
但被稳稳地挡住了。
她的修为跌落终于停了下来。
三天前。
秦枫开口了。
三天前你就知道了?
太玄星的灵脉被人做了手脚。
秦枫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聊的事实。
有人用远古秘法催化了神胎的暴走周期,从四个月缩短到了三天。
姜太曦的身体僵住了。
灵脉被动了手脚?
催化神胎暴走?
有人……在暗中算计她和孩子?
一股恐惧和愤怒同时涌上心头。
恐惧,是因为她差一点就失去了这个孩子。
这是她和秦枫的第一个孩子。
从怀孕的那一天起,她就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孩子出生的样子。
是像她多一点,还是像秦枫多一点?
会不会继承秦枫那让人抓狂的淡定性格?
会不会也跟七个姐姐一样,长大了一个比一个能打?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名字。
如果是男孩,就叫秦昊——昊天之昊,寓意广阔无垠。
如果是女孩,就叫秦念——念念不忘的念。
因为这个孩子,是她最深的牵挂。
而现在——
有人想毁掉这一切?
愤怒瞬间压过了恐惧。
是谁?
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姜太曦平日温婉端庄,但此刻的她眼中涌动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她是太玄女帝。
别人可以算计她。
但不能算计她的孩子。
谁碰她的孩子,她就要谁的命。
虚无神殿。
秦枫只说了四个字。
姜太曦的眼瞳收缩。
虚无神殿——那个传说中横跨数个星域的庞然大物?
你别紧张。
秦枫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们算计的不是你。
是我。
姜太曦愣了一下。
秦枫淡淡道:
催化神胎暴走,逼我全力救你。在我最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他顿了顿。
是个不错的计划。
布局也很周密。
就是……
秦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需要全力就能救你。
……
姜太曦看着秦枫波澜不惊的侧脸。
心中翻涌的恐惧和愤怒突然就平息了大半。
这个男人。
每次都是这样。
明明天要塌了,他往那里一站,就让人觉得——
天塌不了。
夫君……
你一整夜都没睡,就是在等这一刻?
也不算等。
秦枫想了想,中间还看了一个时辰的星星。
姜太曦:
你倒是挺会享受的。
……
寝宫外。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的。
也许是姜太曦那一声痛呼,也许是秦枫爆发出的本源气息——
总之,太玄宫炸锅了!
最先赶到的是龙瑶。
她穿着睡衣就冲了过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脚上的鞋一只红一只绿——显然是慌到忘了换。
怎么回事!太曦姐怎么了!
紧接着是苏清璃。
她虽然表面沉稳,但微微发红的眼眶暴露了内心的焦急。
然后是江映雪。
她到的时候周围空气直接结了一层冰霜——不是她故意释放法则之力。
而是她的情绪波动太大,冰系法则自动外泄了。
夫君。
她只叫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但握紧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语冰跑过来的时候差点把走廊烧了。
凤凰血脉在焦急之下失控,脚底踩过的地面都留下了焦黑的印记。
冷静!
苏清璃一把拉住她,你再烧下去太玄宫今晚就得重建。
林晚星最后赶到,银发散乱,眼中带着惶恐。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苏清璃的手。
七个女儿也来了。
秦冰月一身战甲,手持长枪。
周围温度骤降,显然是被惊醒后直接进入了战斗状态。
秦剑心更夸张。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一把比她还高的巨剑。
一脸杀气地守在门口,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闯入者劈成两半。
秦凰儿周身凤凰真火燃烧。
头发都竖了起来,活像一只炸毛的小凤凰。
秦音心怀抱古琴,手指已经搭在了弦上。
她的音杀术在这个距离内足以让任何敌人的灵魂产生共振性崩溃。
秦璃寒推着眼镜。
手中已经展开了三层防御阵法的雏形,将所有姐妹笼罩其中。
秦虚璇倒是冷静。
她在第一时间展开了感知阵法,扫描整个太玄宫的异常。
爸爸!发生什么了?秦凰儿急得直跺脚。
秦枫的声音从寝宫内传出。
很平静。
都退后。
别靠近这间屋子三千米内。
众人面面相觑。
三千米?
爸,太曦阿姨是不是——秦冰月开口。
听话。
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从秦枫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天道法则一样不可违逆。
秦冰月握紧长枪,想说什么,最终咬了咬牙,带头后退。
其他姐妹也跟着退开。
众女主虽然焦急万分,但也都听从了秦枫的指示。
只有龙瑶还赖在原地不走。
夫君,我——
龙瑶。
秦枫的声音依然平静。
如果你不退后三千米,我就把你扔到三万米外。
龙瑶:
她一脸委屈地退了回去。
但是——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件事。
秦枫说的是三千米。
不是。
不是。
而是一个精确到米的安全距离。
这说明……
他早就知道会出事。
他早就算好了安全范围。
他在等这一刻。
秦虚璇的眼神微微一变。
她是七姐妹中最聪明的那个,她第一时间就读懂了父亲的意思——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早就布好的局。
而她们所有人……
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相信他。
……
寝宫之中。
姜太曦的状态终于稳定了下来。
秦枫的太玄血脉本源与腹中神胎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胎儿感应到了父亲的气息,吸收速度从狂暴逐渐回落到可控范围。
秦枫坐在床榻边。
一只手按在姜太曦的腹部,源源不断地输送本源。
看上去——
他全神贯注。
气息波动剧烈。
仿佛稳定神胎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事实上?
他三成力就够了。
稳定神胎对别人来说可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但对秦枫来说……
就像是用一根手指堵住了一个漏水的水龙头。
剩余的七成力量,此刻正在暗中做三件事。
第一,他故意将体表的气息波动放到最大。
让任何远程感知他的人都会判断他正在竭尽全力、无暇他顾。
这是一个完美的破绽。
完美到任何猎手都会心动。
第二,他在太玄宫外围三千米处。
悄无声息地叠加了第二重空间隔离结界。
与他三天前布下的那层不同,这一层更加精密。
专门针对空间跳跃和瞬移,任何试图通过空间手段逃离的人,都会发现自己跳来跳去还在原地。
第三,他的神识已经覆盖了太玄星方圆十万里的每一寸空间。
三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正从太玄星的边缘悄然逼近。
星神境九重。
三个。
在他们身后更远的地方。
还有一道更强的气息。
星神境极限,正在刻意压制自身的存在感。
而在更更远的虚空中……
一具没有生命气息的物体,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接近太玄星的大气层。
傀儡。
秦枫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一、二、三。
全来了。
布了这么久的局。
他低声自语,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那就一网打尽吧。
……
宇宙另一端。
虚无神殿。
殿主闭目盘坐。
他的意识跨越了无数光年的距离,精准地锁定在太玄星的方向。
他感应到了——
秦枫的气息波动剧烈而混乱。
就像一个人在全力以赴地做某件事,完全顾不上其他。
神胎如期暴走。
殿主缓缓睁开眼。
四十万年的修炼赋予了他超乎常人的耐心和判断力。
但此刻,他的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兴奋。
他果然全力以赴了。
殿主站起身,枯瘦的手掌轻轻抬起。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启动三重杀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
第一波与第二波间隔不超过三息。
第三波……
他看向殿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第三波不需要间隔。
如果前两波失败——
那就让半个太玄星给秦枫陪葬。
殿主重新坐下。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