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进襄平

城门前，张郃、太史慈、陈到、张敞己经等在那里。

公孙琰翻身下马，动作还是有点笨拙，但他站稳了。马鞍上还留着他一路骑来的汗渍，他的腿有些发抖，但没有让人扶。

“公子！”太史慈第一个迎上来，“襄平拿下了！”

公孙琰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三个人都瘦了，黑了。

“进去说。”

公孙琰进了襄平城，骑马走在主街上。

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有人跪下，有人磕头，有人愣愣地张望。他骑得很慢，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婴儿的妇人。一个孩子光着脚站在路边，脚趾冻得发红，怯生生地看着他。公孙琰勒住马，看了那孩子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破旧的衣裳、补丁摞补丁的粗布。

百姓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又回到从前。

州牧府的正堂比昌黎的县衙大了三倍，梁柱上雕着花纹，案几上铺着锦缎。公孙琰坐在主位上，手搭在扶手上，觉得这椅子太宽、太硬，不如昌黎那把旧椅子坐着踏实。

沮授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竹简和笔。张郃、太史慈、陈到、张敞分坐两侧。

“儁乂，伤亡如何？”公孙琰先开口。

张郃站起来，抱拳：“步卒阵亡五人，重伤十余人，轻伤数十。柳毅的三百长矛手投降后没有抵抗，公孙度的亲卫战死了十几个，其余投降。”

“俘虏了多少人？”

张郃算了算：“襄平守军原有八千，战死、逃跑约三千，投降的有五千余人。加上之前子龙将军在谷地俘虏的八百，现在手里有近六千降兵。”

公孙琰沉默了一会儿。六千降兵，加上自己带来的两千五百人，总兵力近九千。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大得多。但降兵不能用，需要时间整编、训练、打散编制，否则随时可能哗变。

“阵亡的弟兄，名单给我。我一个个看。有家人的，抚恤要送到。没有家人的，立碑。”公孙琰说。

张郃点头：“郃明白。”

“阳仪和公孙度呢？”

“阳仪在府里关着。他倒是老实，没反抗，也没说话。”张郃顿了顿，“公孙度关在后堂，派人守着。”

公孙琰想了想：“先见公孙度。”

公孙度被押上来的时候，己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囚衣，头发束着，脸上没有伤。

他走进正堂，看见公孙琰，站住了。

“你就是公孙琰？”公孙度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公孙琰看着他：“公孙度，你称王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

公孙度冷笑了一声：“想过。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公孙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杀了多少人？”

公孙度一怔。

“公孙昭、田韶、李敏、王政、赵昱……还有那些被你夷灭的豪族。一百多家。”公孙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杀人立威，让人怕你。现在你败了，谁还怕你？”

公孙度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在辽东十几年，除了杀人，还做了什么？”公孙琰看着他，“盐铁之利，你给了柳毅。港口之利，你给了阳仪。百姓的地，你收归己有。”

公孙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就是公孙度。史书上说他在辽东“诛豪强、辟土疆”，说他“残暴不仁”，说他僭越称王。但此刻，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他杀人立威，杀到没有人敢反抗，杀到郡中震栗。可城外那些百姓的眼神——小心翼翼，生怕梦醒——骗不了人。他们不怕公孙琰，但他们怕的是，公孙琰走了，公孙度又回来。

公孙度的嘴唇在发抖。

公孙琰转过身，走回座位，坐下。

“公孙度，我不杀你。”

公孙度猛地抬起头。

“我会把你押去昌黎，软禁起来。你活着，比死了有用。你的那些旧部，看到你还活着，就不会再闹事。你的那些仇家，看到你在我手里，就得掂量掂量。”

公孙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他笑了，笑得很苦。

“公孙琰，你比你父亲狠。”

公孙琰没有回答。他挥了挥手，士卒把公孙度押了下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公孙度刚才站的地方，照出一片空荡荡的亮。

阳仪被带上来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阳仪，你在公孙度手下多少年了？”

阳仪的声音很低：“十……十余年。”

“你替他做了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