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冬日惊雷

初平三年，冬十一月。

居庸关下，公孙瓒勒马而立。

北风从燕山上灌下来，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甲胄上沙沙作响。他抬头望了一眼城头——刘虞的旗帜还在，但旗角耷拉着，像是也没了精神。

刘虞起兵十万攻打公孙瓒，却下令“无伤餘人，杀一伯珪（公孙瓒）而己”。他要求部下在攻城时只杀公孙瓒一人，同时爱护百姓房屋，严禁焚烧。又本就是临时拼凑的屯兵。围了好几天打不下来。

最后被公孙瓒抓住机会，一把火给打散了，刘虞大势己去，带着残部逃到了居庸。

“围了几天了？”公孙瓒问。

“三日。”田豫策马上前，“城内粮草将尽。”

公孙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三日。他围了三天，没有强攻。不是攻不下来，是他在等。等刘虞自己垮。他知道刘虞这个人——心软，犹豫，下不了狠手。他带了一辈子兵，杀了一辈子人，最清楚这种人的弱点。

“明日总攻。”公孙瓒说，“天黑之前，我要进居庸。”

次日清晨，公孙瓒下令总攻。

云梯架上城墙，冲车撞向城门。居庸的守军本来就没有多少斗志，粮草将尽，逃兵日增，看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腿都软了。

不到一个时辰，城门就被破了。

公孙瓒一马当先，冲入城中。他的骑兵紧随其后，长槊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城里的守军纷纷扔下兵器，跪在地上。

“刘虞在哪？”公孙瓒勒住马，问一个跪在地上的校尉。

校尉指了指城中的府衙，浑身发抖。

公孙瓒策马而去。

刘虞站在府衙门口，没有跑。

他穿着素色深衣，没有披甲，手里也没有刀剑。他就那么站着，腰板挺得笔首，看着公孙瓒的马队从街那头奔来。

公孙瓒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伯安，你服了吗？”

刘虞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清澈。北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有几缕银丝在额前飘动。

“公孙瓒，你赢了。”

公孙瓒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你在幽州这些年，开胡市，通盐铁，收流民，百万人安居乐业。这些事，你做得好。”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可你知不知道，你开的胡市，换来的马匹，养的是谁？你收的流民，种的地，是谁的？你施恩于百姓，夺的是我的兵源。你安抚胡人，断的是我的粮道。”

刘虞沉默了一会儿：“伯珪，我从没有想过要夺你的兵权。”

“可你在做。”公孙瓒说，“你做的一切，都在把我往绝路上逼。”

他转过身，走回马旁。

“带下去。押回蓟县。”

当天夜里，田豫走进公孙瓒的住处。

公孙瓒正在擦刀，头也没抬。

“什么事？”

田豫犹豫了一下，抱拳道：“主公准备如何处理刘虞？。”

公孙瓒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田豫深吸一口气：“刘虞是汉室宗亲，在幽州深得民心。杀了他，幽州人心尽失。袁绍必趁虚而入。不如把他送去长安，让朝廷发落。朝廷若杀他，主公不担杀宗亲之名；朝廷若不杀，把他关在长安，他也翻不起浪。”

公孙瓒放下刀，靠在椅背上，看着田豫。

“送去长安？朝廷现在是谁的天下？李傕、郭汜。刘虞到了他们手里，是杀是放？若他们把他放了，他回来继续跟我作对，你当先锋吗？”

田豫一怔：“主公——”

“放了他，他还会起兵。留着他，他的旧部不会安心。送去长安，等于把刀递给别人。横竖都是麻烦。”公孙瓒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那不如我自己动手，至少干净。”

田豫上前一步：“主公，三思！刘虞一死，幽州必乱。鲜于辅、阎柔、齐周那些人，都是刘虞旧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袁绍也会借机——”

“够了。”公孙瓒打断他，“我公孙瓒能有今天，不是靠人心，是靠刀。刘虞有民心，可他输了。袁绍有兵，可他也赢不了我。你说这些，都是废话。”

田豫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对上公孙瓒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抱了抱拳，退了出去。

微弱的火光勾勒出公孙瓒棱角分明的脸。他也在想着远在辽东的小儿子信中所言。

其实公孙瓒也不傻，他当然知道刘虞的死肯定会给幽州带来一些负面影响，但不杀刘虞他心实在难安。

第二天一早，公孙瓒的部队押着刘虞向蓟县开拔。

当蓟县的城门大开，公孙瓒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刘虞站在后面的囚车里，囚衣单薄，头发散乱，但腰板挺得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