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柔离开了襄平。
他没有让公孙琰派人送,独自骑着马出了城。雨不大,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路边的柳树刚抽了新芽,嫩绿的一层浮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襄平城外的官道上,几个农人正赶着牛车往田里送粪,车轱辘碾过泥泞的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这是公孙仲珪的辽东。
在襄平这两天,他看过盐田里白花花的盐坨,看过码头上挑夫们把盐包一袋一袋扛上船,看过学堂里乌桓孩子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地描红,看过医馆门口排着队的牧人——不是来治刀伤,是来看时疫。这些事单拎出哪一件都不稀奇,但放在一起,他忽然明白了公孙琰那句“将来有一天”是什么意思。
这个年轻人己经把将来摆在他眼前了。
回草原的路走了六天。第六天傍晚,阎柔到了楼班的营地。
穹庐里烧着火,楼班正就着火光看一张羊皮地图。阎柔进来时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句“先生回来了”。阎柔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马奶酒,灌了一大口,然后把公孙琰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楼班听完,沉默了很久。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动,映得那双眼睛明暗不定。
“他想让我做大汉的官。乌桓州牧——名分是封疆大吏,实则是要我把单于的位子换成他的官印。我接了这方印,从今往后便不再是草原之主,而是他公孙仲珪的臣。”
阎柔没有说话。
“单于这个称号,从我父亲传到我手里,传了三代人。我九岁那年,父亲死在穹庐里,外面全是蹋顿的人。我站在父亲的尸身前,没有哭。因为我知道,我若哭了,蹋顿的人就会说楼班还是个孩子,担不起单于的担子。”
“那之后的十二年,蹋顿坐在单于的位子上,我坐在下首第三个。每年盟会,他分盐铁,我的部落拿得最少。他分草场,我的部落拿得最差。十二年,我没有一天不想把单于的位子拿回来。现在公孙仲珪说,他帮我拿回来——但不是拿回来让我坐,是拿回来,换成一方官印。我接了这方印,父亲的单于之位,就断在我手里了。”
穹庐里安静了很久。帐外有牧人赶着马群回来,马蹄声沉闷地滚过冻土,惊起几声狗吠。
阎柔放下酒碗。
“单于,柔在襄平两天,看了很多东西。盐田、码头、学堂,这些是摆在面上的,谁都能看。但柔还看了别的东西——昌黎县衙里有个书吏,二十出头,写得一手好字,管全县的户籍册子。他是乌桓人,苏利部千夫长的儿子,西年前一句汉话不会说,现在入了汉籍,每个月领三石粮、两匹布的俸禄。”
楼班抬起头。
“柔还问了一件事。辽东去年冬天冻死的牧人有多少——单于知道是多少吗?一个。不是辽东的雪比草原小,是那些牧人的孩子,现在在学堂里念书。他们的父母在码头搬货,在盐田晒盐。他们的部落不在草原上,在襄平城外的屯田村里。”
楼班没有说话。
“单于怕失去单于的称号,柔明白。但草原上的牧人,他们怕的不是失去称号。他们怕的是冬天宰牲口没有盐腌肉,怕的是孩子病了没有医馆,怕的是开春雪化了羊群找不到草场。单于的父亲当了单于,单于的祖父也当了单于,可草原上饿死的孩子一年比一年多。哪个单于管过他们?”
楼班低下头。
“公孙仲珪让柔带了一句话。将来乌桓州的孩子,也会坐在学堂里念书,手冻僵了有炭火烤,肚子饿了有热粥喝。他们的父亲不用再替部落打仗,可以去盐田上工、码头搬货、自己养羊群。等这些孩子长大了,他们不会记得草原上曾经有过单于,但他们会记得,是他们的父辈替他们选了一条不用舔石头的路。替他们选这条路的人,是你——是单于,也是第一个乌桓州牧。”
楼班慢慢松开了手,端起马奶酒,一饮而尽。放下酒碗时,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声音很稳。
“那便从我开始吧。”
阎柔也端起酒碗,陪他饮尽。
而与此同时的寿春,袁术站在他新修的皇宫——那座由九江太守府改建的殿宇里,望着庭中越积越厚的雪,想的只有一件事。
他有传国玉玺。
那是孙策拿来向他换兵的。孙坚在洛阳宫里捞出来,藏了十几年,死了。孙策不敢留,拿来换了一千兵、几百匹马,渡江打江东去了。那孩子以为这是烫手的山芋,换点兵马就心满意足了。他不知道这方印的真正分量——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握住了这方印,就是握住了天命。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三国:睁眼先给借兵的刘备轰走》最新章节 第15章 单于和皇帝。菜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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