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辽东发兵

辽东的春天来得迟，襄平城外那片老槐树刚刚抽出几星嫩绿，草原上的消息先到了。

阎柔的信是托辽东商队带回来的，写在羊皮上，卷成一个细细的筒子，封口处烫着火漆。公孙琰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说话，只把信递给身旁的沮授。

信中先是交代了楼班的态度转变——阎柔在楼班的穹庐里和他谈了整整一夜，从乌桓州牧的官印谈到辽东学堂里的乌桓孩子，从失去单于称号谈到草原上不再有饿死的牧人。楼班最终松了口，接下了乌桓州牧的承诺。阎柔还写道，楼班己在盟会上推举三个监督人共管单于庭盐仓，蹋顿被逼签了规矩。这是实实在在的一步——不是口头承诺，不是私下默契，是当着三郡乌桓所有部落大人的面定了章法。

沮授抬起头：“楼班这一步搬上台面，蹋顿就再也不能用单于庭的名义独断盐铁了。”

“阎柔在草原上做的事比我想的快。”公孙琰说，“楼班现在接了乌桓州牧的承诺，下一步就是把单于庭的规矩做实。蹋顿不会再忍太久，但眼下他不敢动——各部落刚在盟会上看了他让步，他的嫡系部落里也有人开始动摇。”

他把信放在案上，转身望向窗外，“告诉阎柔：蹋顿如果近期派人来辽东试探口风，辽东的态度就是继续通商，不分亲疏。不要让蹋顿觉得辽东己经彻底站到楼班那边。”

沮授点头：“稳住蹋顿，就是给楼班争取时间。”

“将来乌桓州设了郡县，草原上的孩子能和辽东的孩子一样上学堂，牧人不再舔石头——这话是阎柔说给楼班的，也是辽东说给草原的。楼班愿意相信，他的路就和我们绑在一起。”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到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封帛书，火漆封口处赫然盖着许都的尚书台印。

“主公，许都来的。”

公孙琰接过帛书，拆开火漆，展开。沮授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眉头先是一紧，随即缓缓松开。他把帛书递给沮授，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曹操的讨逆檄文，己经到了天下各郡。袁术在寿春称帝，国号仲家，改元仲兴。曹操以天子名义号令诸侯共讨，檄文上列了六路兵马——曹操自领一路出汝南，刘备一路出徐州，吕布一路出下邳，孙策一路出江东，刘表一路出荆州。六路兵马会猎寿春。”

沮授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檄文。“六路诸侯共讨袁术。袁绍果然不在其中。”

“他当然不在。袁术是他弟弟，他去了是打弟弟还是打曹操？袁本初这个人，最重的就是脸面。”

贾诩将檄文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这六路兵马，曹操是主帅，孙策和刘备是偏师，吕布是观望，刘表是敷衍。真正出死力的，只有曹操自己。主公，这对辽东而言，机会更大。”

“先生也看出来了。”公孙琰走回案前，手指在檄文上那行“传檄天下州郡，望各兴义兵，共讨国贼”上轻轻点了点，“这封檄文是发给天下州郡的，其中自然也包括辽东。曹操不会指望辽东真的派兵——他知道辽东偏远，隔着袁绍的冀州，大军根本过不来。但这封檄文到了辽东，辽东若不回应，便是自绝于勤王之外。辽东若回应了，便是堂堂正正的讨逆功臣。”

沮授眼睛一亮：“上次主公接诏书时，与文和兄议过——袁术如果称帝，天下共讨。谁去讨，谁便是汉室忠臣。如今檄文己到，辽东出兵，名正言顺。走海路，从辽河口南下，绕过冀州，在青州登陆，与孔北海合兵，再西进与曹操会师。”

“人不必多，但旗帜要鲜明——辽东公孙仲珪，奉天子之命，讨逆勤王。”贾诩捋着胡须，“这份名望，比千军万马还值钱。”

公孙琰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不再那么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种少有的红润。“当年在虎牢关前，我只是公孙伯珪的次子，站在诸侯堆里连个座位都没有。现在我是朝廷拜的辽东太守，我有精兵数万，我有子龙他们这样的将领，我有你们这样的谋士。这一次，我要亲自去。”

沮授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主公亲至寿春，辽东便是六路诸侯之外真正出兵的第七路。这份分量，不是一纸奏表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