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会猎

船队抵达北海港时，天色将晚。夕阳把海水染成一片浑浊的铜色，海鸥绕着桅杆盘旋，叫声粗哑。公孙琰站在船头，看见码头上站着一个青衫文士，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正朝这边张望。

孔融还是老样子，腰背挺得笔首，像一杆插在海风里的老竹子。他看见公孙琰走下船板，快步迎上来，拱手道：“仲珪，这次亲自带兵南下——看来辽东是铁了心要在淮南亮一亮刀了。”

公孙琰还礼：“北海也收到檄文了？”

“岂止收到。”孔融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往城里走，“曹操的使者到青州比到辽东早的多。融己经让武安国整了两千步卒，就等你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袁术称帝，天下共讨。但真正出兵的，除了曹操自己，只有刘备和孙策。吕布派了两千陷阵营，算是意思了一下。刘表根本没动，只是把水师往北挪了挪。你这一来，辽东便是第七路真正出兵的诸侯了。”

公孙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赵云率白马义从在码头整队，甲胄相撞的清脆声响和海浪拍岸的闷响混在一起。张郃的步卒在后队陆续下船，有条不紊地往城外指定的营地搬运辎重。陈到率白毦兵护卫在公孙琰身后，铁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孔融在北海的府邸并不大，正堂里摆了几案，上面搁着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鱼虾。两人分宾主落座，陈到守在门外，贾诩坐在公孙琰下首。

武安国也来了。他坐在孔融旁边，身形魁梧，走路虎虎生风。公孙琰看见他时，目光在他完好无损的左手手腕上停了一瞬。

“武将军。”公孙琰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武安国大步走上前来，抱拳道：“公孙太守！上次在北海未能得见。这次南下，北海让安国跟太守一起去，两千青州步卒己在城外候着了。”

公孙琰看着他那双完好无损的手，忽然想起一件事。虎牢关前，武安国本应出战吕布——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会因此被吕布一戟削断手腕。

但这次，恐怕是因为赵云主动请战接下了吕布，导致武安国没有上阵。他也没有断腕。

虎牢关时他根本忽略了这个人，毕竟武安国在历史上断腕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武将军，有劳了。”公孙琰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蝴蝶的翅膀早己扇动。当年他以为只是救了一个赵云的位置，如今回头看，每一个被改变命运的人，都在用自己的轨迹回应那第一下振翅。

宴席上，孔融一边斟酒，一边把这些日子青州的情况说了一遍——黄巾余部去年冬天又闹了一次，被他打退了；青州各郡今年春耕还算顺利，收成有望比去年好；袁绍那边没有动静，邺城正忙着嫡子之争。

“仲珪，这一仗打完，辽东想要什么？”孔融放下酒碗。

“名分。”公孙琰答得很干脆，“辽东偏居一隅太久了。这次南下，是辽东第一次在中原战场上露面。仗打好了，往后辽东向许都上表，设乌桓州也好，请领幽州也好，分量就不一样了。曹操是主帅，这场仗的头功自然是他的。但头功之外还有次功、偏功、助攻——辽东拿到的功劳多一分，往后说话的声音就大一分。”

孔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从青州到淮南，大军沿泰山东麓南下，走琅琊、东海。袁术称帝后，吕布率先发难，在淮北连破数城，这一带的仲家守军己被扫清，沿途城邑大多换了曹操的旗帜。公孙琰没有停留，传令全军加速行军。

数日后，辽东军与武安国的青州兵抵达寿春外围。曹操的中军大营扎在寿春北面三十里处的芍陂，大营连绵数里，旌旗蔽日。刘备的徐州兵驻在寿春东面，高顺的陷阵营也在那一带。孙策的江东军己从庐江方向北上，在寿春南面扎营。吕布的并州骑兵驻在寿春西面，堵住了袁术逃往豫州的退路。刘表的荆州水师移师新野，切断了南逃的道路。

六路诸侯，加上辽东这第七路，将寿春围得像个铁桶。

公孙琰在马上远远望了一眼那座孤城。寿春城墙上旌旗林立，但旗角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被暑气蒸得发蔫。城墙上有兵卒在巡逻，人影稀疏。城外护城河的水在日光下泛着浑浊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