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攻城

王垕被斩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一早传到的辽东军营，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全力攻城的军令。

公孙琰正坐在案前擦拭那块颍水石。陈到在帐外守着，贾诩掀帘进来。

“主公，曹操斩了粮官王垕。人头挂在营门外，旁边贴着罪状，说他克扣军粮、中饱私囊。还带来了军令，今日各门开始全力攻城。”

“知道了。”公孙琰把石头收回怀中，那双眼睛深处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知道王垕是替罪羊，知道那些运粮车里装的是土，知道曹操用人头顶了一个谎。

贾诩在他对面坐下。“看主公方才的神色，似乎并不意外。”

“先生，你说王垕死之前，在想什么？”

贾诩沉默了片刻。“大概在想，他管了十几年粮草，从未贪过一粒米，最后却要被刻在罪状上，让三军骂他是贼。”他的声音很平静，“诩在长安时见过很多死人。有的人死了，赢了一座城。有的人死了，什么都没留下。王垕至少让三军吃了一顿饱饭。明天攻城，那些士卒冲上城头的时候，不会知道自己嘴里嚼的是替罪羊的血。”

公孙琰没有说话。他知道历史的剧本就是这样。他读过《三国志》，知道王垕这个名字在史书上只留下一行字——“以小斛给军粮，太祖斩之。”寥寥几笔，一个人的一生就没了。他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己经习惯了，但此刻坐在这座帐中，听着远处营门外那颗人头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他还是觉得胸口有些堵。

“先生，总攻的将令明天就到。纪灵不会降，曹操不会退。这座城，还是要拿人命往里填。”他把石头收回怀中，“辽东军该如何？”

“佯攻。”贾诩的声音很干脆，“主公，曹操把辽东放在北门和西门之间，配合夏侯惇。夏侯惇是曹操的宗族大将，攻城时他会冲在最前面。我们不必抢这个先登。让子龙将军的骑兵在侧翼待命——北门一旦告破，纪灵的人马会往哪个方向逃？”

公孙琰沉吟片刻：“西门。西门是吕布的防区，但吕布本人没来，只派了两千陷阵营。纪灵若突围，必选西门。”

“所以子龙将军拦西门外官道，把出逃军队一口吃掉。至于袁术本人，他若出逃，八成会走南门渡淮，往淮南腹地跑。那个方向是孙策的防区，。主公，头功就让夏侯惇去抢，抢下来他自己的伤亡也最重。辽东要的是一战定下淮南城外的主动权，让曹操战后排功时明白，把辽东放在什么位置。”

公孙琰却没有第一时间下令，思索了一阵，”让子龙去追袁术。野战若能擒获最好，若不能就算了。”

贾诩沉吟片刻：“主公此策，风险在于南门是孙策的防区，袁术渡淮的方向也是孙策的势力范围。子龙将军要从北门绕到南门，再抢在孙策之前截住袁术——时间很紧。而且袁术身边还有一批残兵，未必能轻易擒获。就是孙策本人，恐怕也没法擒获袁术。”

“所以我说，擒获最好，不能擒获就算了。这次围城，袁术败局己定，但败了之后他逃到哪、落到谁手里，才是决定未来局势的关键一步。”公孙琰坐回案前，“子龙的白马义从速度快，让他从现在的位置沿城外绕到南门，从城外往渡口方向追。告诉子龙——他的目标不是袁术的残兵，是袁术本人。追上之后，若袁术抵抗，就地击溃。若不抵抗，活着带回来。”

贾诩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郑重一揖。

“诩，明白了。”

传令兵带着公孙琰的手令疾驰出营，将最新部署送到骑都尉赵云手中。辽东军在城北的佯攻部署保持不变，张郃仍率步卒配合夏侯惇。赵云的白马义从连夜拔营，从城北绕至城南，在孙策的防区外围布下拦截线。

三军列阵，铁甲反射着初升的日光，远远望去像一大片冰冷的湖面。辽东军在北门偏东的位置列阵，张郃的三千步卒排成三道横列，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居中，弓弩手在后。冲车推到了阵前，云梯架在壕沟边上，士卒们把头盔的系绳紧了又紧。

公孙琰站在北门外望楼下方，陈到率五百白毦兵护卫在他周身。从这里望去，寿春城墙在晨光中呈一种冷峻的灰褐色，城墙上守军的旗帜密密麻麻，垛口后面人影绰绰。

号角声拔高，第一架冲车被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