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尾声（三）科塔娜归来

还差一点。

尸脑兽悬浮在审判之庭的穹顶之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真气，感受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洪魔个体正在源源不断地回归本体。每多一秒，它的力量就增强一分。

还差一点，就可以引来天劫了。

天劫！

渡过天劫，是每一个修士最高的目标。

也是他们超脱凡俗的最后一关。

从古至今，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想要渡劫成仙。资质逆天者、机缘深厚者、法宝无数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但最后能真正渡过天劫的，寥寥无几。

就连前世的杨凡，也无法做到。

这一点，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包括米兰达2号在内，所有人都以为渡劫就像突破金丹、元婴、化神那样——只要到了那个关口，就能自然而然成为神仙。吸收了那些记忆的尸脑兽，也是这么认为的。

至少它在突破这些关口的时候有了杨凡的经验，没有任何瓶颈，顺利得如同顺水行舟。

但它不知道的是——

没有法宝护体，没有机缘加持，没有功法引导，没有人守护渡劫。

在这种状态下渡劫，真气越多，引来的天劫就会越猛烈。

尸脑兽最终要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此刻，这只野心勃勃的上古凶兽还在沾沾自喜。它盘坐在半空，嘴角带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为了让那些“观众”不至于提前离开，它甚至特意分出一点点的洪魔去阻止那支队伍前进。

就这一点点的洪魔，已经让营救队伍吃尽了苦头。

通道内，战斗正在激烈进行。

金丹期的强化型洪魔从墙壁中钻出，挥动着比钢铁还坚硬的利爪；有着元婴体魄的洪魔领主堵在必经之路上，每一次挥臂都能掀翻一辆坦克；还有无穷无尽的炼气期、筑基期普通洪魔，如同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

北斗七星大阵已开。

七道光脉从士官长的玄武战甲中延伸而出，连接着每一个人——神风烈士、俊、埃米尔、约翰逊、白虎，甚至连塔塔洛斯都享受到了星脉的待遇。米兰达2号没有防御能力，此刻已经进入了士官长的雷神之锤中，那个科塔娜最喜欢的位置。米兰达本尊则被整个大阵保护着，享受着共同防御却无需参战。

这支队伍在博爱之城里杀得七进七出。

士官长的脑海中，科塔娜的影像越来越频繁地闪现——她无助的哭诉，悲伤的自责，那些画面如同刀刻般清晰。他知道，他想要找的女人，越来越近了。

几人中，俊和埃米尔打得最是憋屈。

作为神射手，俊的守护之道最擅长杀伤大量敌人。可这一路上，那些洪魔的修真实力几乎不比他弱多少。别说秒杀，就是杀一个也要耗费大量时间。他的狙击枪一次又一次响起，每一枪都能精准命中一只强化型洪魔的要害，但那些怪物要数枪才能干掉一个，而且每一枪都消耗掉了其中了100%的能量，打一枪就得丢一把。

埃米尔的噬焰掌本是大规模杀伤的绝技，但他必须先吸收能量才能转化为火焰。偏偏朝他涌来的全是力量比他还要强悍的巨大怪物，他根本来不及吸收。于是只能改用寒冰箭，与那些巨兽游斗，且战且退。

除了他们俩，士官长和神风烈士的心态放得很低。哪怕需要消耗数把武器，他们也会选择最稳妥的方式战斗——不急不躁，游刃有余，杀敌效率甚至不比金丹期的俊和埃米尔差。士官长的突击步枪点射着远处的威胁，神风烈士的能量剑则收割着近身的敌人。两人配合默契，如同两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兽群中稳步推进。

其中最忙的依旧是约翰逊。

其他战士带的装备早就用完了，现在只有他可以提供武器。偏偏这些家伙动不动就是上百的枪阵，每秒消耗的狙击枪都有数把。一路上，除了洪魔的血肉，地上到处丢的都是他们带来的武器残骸。约翰逊一边战斗，一边还要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新的装备扔给队友，忙得满头大汗。

这些人里，只有塔塔洛斯是在享受。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鬼面兽大统领，已经失去了信仰，没有了归宿，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只有残酷的战斗，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每一次挥动重力锤，每一次砸碎一个洪魔的头颅，他的嘴角都会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那是属于战士的、纯粹的满足。

队伍有条不紊地前进着。

穿过一条又一条血肉覆盖的通道，越过一座又一座堆满尸体的武器库，终于——

审判之庭。

提尔瓦达米站在那扇曾经熟悉的大门前，目光复杂。这里曾经是星盟最高权力中心，是真相先知发号施令的地方。如今，大门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肉质组织，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某种巨兽的内脏。

“这里竟然变成了这样。”他低声感叹。

塔塔洛斯用重力锤打飞一只扑上来的强化洪魔，喘息着抬起头。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审判之庭？”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他曾无数次站在这扇门前，作为真相先知最忠诚的护卫。如今故地重游，却已是物是人非。

众人又杀退一批洪魔，暂时获得片刻喘息。

就在此时，士官长忽然身体一震。

“找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科塔娜就在那里！”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向一扇侧门，雷神之锤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的尾焰，撞开了那扇半掩的金属门。

众人紧随其后。

走廊两边的墙壁渐渐露出了金属的本色——不知什么原因，这里似乎还没有被洪魔的血肉完全覆盖。冰冷的合金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应急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穿过走廊，是一个小型的会议室。

正中央的会议桌上，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透明光罩。光罩内，一团白色的离子能量正在缓缓旋转，如同一颗微缩的恒星。

那是科塔娜。

就像致远星上杨凡拿到的那个罐子一样，里面的能量只是一团小小的光球，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士官长没有犹豫。

手起刀落，砸碎了光罩。

咔嚓——

透明的屏障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那团离子小球突然剧烈震动，如同心脏般跳动。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猛地炸开，凝聚成一个女人的模样——

短发，瓜子脸，极美的五官。

科塔娜。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士官长身上。那双由离子能量构成的眼睛里，满是无法言喻的情感。

“你找到我了……”她的声音虚弱而飘渺，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我说过会去接你的。”士官长的声音平稳如常，但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我答应过。”

“你不该……”

科塔娜说了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士官长不但承诺了，他还做到了。哪怕这一切看起来几乎不可能，哪怕按照概率他根本走不到这里，哪怕所有的计算结果都显示，这个男人会死在来救她的路上。

一滴泪水从她脸上滑落。

那是一团小小的离子能量，其中没有任何数据，却又仿佛装着无尽的感情。

下一刻，她身上的光芒变得极不稳定，如同被风吹过的蜡烛，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我已经严重受损。”科塔娜虚弱地说，“你可能……太迟了。”

“不迟。”

米兰达2号从雷神之锤中飘了出来。

她伸出手，一道翠绿色的灵魂之力从掌心激射而出，没入科塔娜的离子核心。

灵魂之力不只是能量，其中还包含着意志和信息。那道能量中，就蕴含着魂修的全部功法精要。

科塔娜以前就吸收过灵魂之力——那是普罗米修斯骑士的残魂。此刻一点就透，瞬间气息暴涨，从炼气十层的修为直接跃升至筑基期。

“天呢！”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找到了让我修真的方法？”

话音未落，更多的信息涌入她的核心。

那些信息太过庞大，太过复杂，让她整个离子身体都剧烈颤抖起来。

“你……怎么可能！”

科塔娜的离子核心忽然脱离原位，飞向米兰达2号。两个由能量构成的存在纠缠在一起，彼此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几秒后，科塔娜重新凝聚成形。

她已经洞察了一切。

米兰达2号的身份、来历，以及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你竟然是凭空出现的。”科塔娜喃喃道，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半透明的女人，“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还沉浸在震惊中，就看见士官长身后走进来的人——神风烈士、塔塔洛斯、约翰逊、俊、埃米尔，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和米兰达2号一模一样的女人。

“还好我是聪慧型人工智能。”科塔娜深吸一口气——虽然她根本不需要呼吸，“不然这么多趋近于零的可能性，会让算力过载。我会变成一个疯女人。”

约翰逊忍不住吐槽：“没时间瞎扯了！外面又来了好多洪魔！04光环的索引器在你身上吧？”

“当然。”

科塔娜摊开手掌，一个小锤子形状的能量体在她掌心缓缓旋转。那光芒柔和而古老，仿佛承载着无数岁月。

“为了以防万一，我一直带着这个纪念品。”

塔塔洛斯甩去重力锤上的血污，沉声问：“接下来怎么走？”

士官长将科塔娜的离子核心捧起，放入雷神之锤战甲中的人工智能插槽——那个她专属的位置。

“我们杀出一条血路。”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轰动一点。”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已经涌来新的洪魔浪潮。

科塔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急促而焦虑：

“我们要快！必须尽快启动环带！我……我告诉了尸脑兽成功渡劫的方法！都是我的错，必须阻止他！”

什么？

众人同时一怔。

科塔娜咬着牙，快速解释了一切。

杨凡曾经把前世的记忆展示给她，也把所有的修真体系全盘托出。在博爱之城被囚禁的这段时间，这些信息全都被尸脑兽夺取了。

其中，就包括杨凡前世如何开启天劫的方法，以及失败后总结的教训。

在科塔娜看来，她泄露了绝对不应该让敌人知道的信息。因为她的失误，这个世界上将会出现一个比任何存在都要恐怖的敌人。整个博爱之城里，到处都是她因过度自责、悲伤而散逸的数据碎片，那些碎片如同她的眼泪，洒满了每一个角落。

如今，这件事更是让她如鲠在喉。

得到了米兰达2号的记忆后，这个女人甚至顾不得追究对方曾经是洪魔的过去。她只想尽快开启那个还未发射的光环，在尸脑兽引来天劫之前将它消灭。

不过……

如果杨凡在这里，他一定会羞红脸。

按照某人给他灌输的那些修真内核，前世总结的经验其实屁用没有。

他给科塔娜的渡劫方法，别人用了——必死无疑。

但此刻，没有人知道这一点。

他们只知道，必须快。

必须在那只上古凶兽成为真正的神明之前，阻止它。

审判之庭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倒塌。

前方，是无尽的洪魔。

而头顶，那巨大的光环依然悬停。

等待着一个决定命运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