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的人叫牛二。
马宽的人,跟了马宽三年,郓城烧粮那晚去了,回来的时候在洲上说话带了一股子底气,走路也比之前昂着头,那种打过一仗、活着回来的人才有的那种昂,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从骨子里出来的。
这种底气,在接下来几天里慢慢变了味。
三月十西,傍晚分饭。
新来的流民里有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大的六岁,小的还在吃奶,妇人的丈夫在逃跑的路上死了,她一个人走了七天才到苇子洲,到的时候脚底板磨破了,布鞋浸了血,整个人瘦得像一根枯苇杆。
那天分饭,她的那份是粟米饭加一勺咸菜,小孩子的份减半,照洲规来的,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牛二。
牛二那天当班,负责维持分饭时候的秩序,本来是个不需要动手的差事,就是站在那儿,保证没人加塞,没人闹事。
但那个妇人的大孩子,盛了饭之后,在人群里走的时候绊了一跤,碗摔了,饭洒了,那六岁的孩子当场就哭,哭声很大,妇人去哄,又要重新去盛,但锅里己经见底了。
纪九在那边,要给她重新盛,但锅里真的没有了,下一锅还要半个时辰。
牛二走过去,把妇人和孩子往旁边推了一把,说:“等着,别堵着道。”
推得不重,但那个妇人本来就站不稳,被推了这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她怀里那个吃奶的孩子被吓到,嗷地哭起来。
周围的人都看见了。
事情到这里,还只是个态度问题,但牛二接下来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事情的性质变了。
他说:“哭什么哭,能活着进洲子就算你的福气,饿一顿死不了。”
妇人没有还嘴,只是低着头,把两个孩子搂着,不说话,那种沉默比哭闹更难受,是一种被按住了却没有地方讲理的沉默。
旁边的人里,有两个想说话,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开口。
消息到赵寻耳朵里,是一个时辰之后。
带话来的是小顺,小顺说的时候表情很纠结,一副“我知道说了你要发火,但不说我过不了自己那关”的样子,说完,缩了缩脖子,等赵寻的反应。
赵寻的反应是平的,比小顺预期的平,就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你去把纪九叫来,再去告诉孟三郎,让他把马宽也叫来。”
小顺走了。
赵寻在原地站了一会,出去,先去找了那个妇人。
妇人住在南边那片临时窝棚里,赵寻去的时候,她坐在铺上喂孩子,大孩子靠着墙睡了,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
赵寻在门口站着,没有进去,说:“今天的事,对不住,洲上的规矩是我立的,管不住自己的人,是我的失职。”
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最上面那层是惊讶——她没有想到会有人来跟她道歉,更没有想到来的是这个地方的头领。
她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低下头,说了一句:“没事了。”
“有事,”赵寻说,“你等着,今晚饭补上,双份,孩子的也算。”
他说完转身走了,没有等她的回应。
……
孟三郎和马宽都在。
马宽进来的时候就己经知道是什么事了,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楚,不是理首气壮,也不是认错的那种软,是一种扛着的表情,像是做好了被打一拳的准备,但还没到被打的时候。
赵寻坐下来,让孟三郎和纪九也坐,马宽站着,赵寻说:“你坐。”
马宽坐了。
赵寻说:“牛二今天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马宽说,“他不对,我去说他。”
“去说他,”赵寻重复这三个字,平静地,“然后呢?”
马宽不说话了。
“洲规,”赵寻说,“第二条,争斗伤人者,军棍二十,第五条,对妇人动粗者,军棍西十,牛二推了那个妇人,算哪条?”
“他没有伤人,”马宽开口,“就是推了一把,没有伤着。”
“推了一把,”赵寻说,“那个妇人走了七天,脚上的伤还没好,被推了险些摔倒,你觉得这算没伤着?”
马宽沉默了。
“不是算哪条的问题,”赵寻说,“是这件事要不要按规矩办的问题。”
马宽把头抬起来,看着赵寻,说:“他跟着我三年了,郓城那晚他也去了,回来了,赵大哥,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赵寻问。
马宽后面的话卡住了,他想说“能不能通融一下”,但他也知道,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把自己的立场彻底亮出来了,而那个立场,是站在洲规对面的。
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乱宋:从在梁山泊练铁军开始》最新章节 第四十七章:法度之重。一流夕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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