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笑了笑:“既如此,他若是被師傅打了板子,你可不要心疼。”
淑妃一怔,鳳目圓睜:“什麽?什麽師傅敢打皇子的板子?陛下,您怎麽能讓這樣的人做皇子的老師呢?”
她一貫是這樣說話不過腦的脾氣,皇帝並不生氣,只是道:“嚴師出高徒。你若是不願,就算了。”
淑妃神情變幻,最終想起母親的叮囑,一咬牙:“若是師傅有理有據,小小地教訓一下也就罷了,若是把佑兒打傷了,妾可是不依的——”
皇帝不理她,端起茶慢慢喝著。
淑妃正欲繼續癡纏,忽然李捷闖了進來。
她眼露驚訝,心中倒沒有多少怒意:這位李公公一向有分寸,如今這麽著急,難道是朝堂上出了什麽大事?
李捷俯身在皇帝耳畔說了幾句話,語氣急促。
淑妃豎耳聽著,隱約聽見“小皇子、發熱”幾個字,心中有些猜到是什麽事了,不由有些不是滋味: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至於這麽急嗎?這李公公也是越發——
“啪”一聲脆響,皇帝手裡的茶盞跌落在地。
淑妃愕然望去,只見沒等李捷說完,皇帝已豁然起身,毫不猶豫地大步離去,甚至沒有多留一句話。
淑妃從未見皇帝有過那樣的神情。她怔怔站在原地,心中浮現出一個令人不安的念頭:陛下他,是否有些太在意那位小皇子了?
皇帝回到和安殿的時候,滿殿的宮人跪了一地。
王院判正在給榻上的小皇子施針,聞聲回頭欲要行禮,被皇帝聲音沉冷地止住了。
“做你的事!”
幾步來到榻邊,一眼看見滿臉潮紅、呼吸急促的小皇子,皇帝隻感覺心沉沉地墜了下去,又於恍惚中聽見自己冷靜清晰的聲音:
“小皇子如何了?”
“回陛下 ,”王院判轉入最後一根針,拱手回道,“小殿下驟然發熱驚厥,臣辯證觀之,認為應是小兒見疹之病。只是殿下年幼體虛、高熱難退,臣只能先以針灸為殿下降溫,再行開方。”
出疹是小兒常見之病,在王院判看來,小皇子的身體本就比尋常孩子弱些,直到現在才生病已經十分難得。
只是皇帝顯然不這樣覺得,他親自拿手觸碰孩子的額頭,被那溫度驚得臉色一變,當即命道:“李捷,去把太醫院擅兒科的太醫都叫來!”
複問王院判:“這熱症何時能退?”
王院判遲疑道:“這……若是順利,不出一個時辰小殿下就能清醒,屆時再開方喂藥,若是藥能喂進去,這一兩天應該就能好轉。”
“若是”、“應該”,皇帝從未如此痛恨這些模棱兩可的用詞。
時間一滴一滴流逝著,外室中諸位太醫討論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榻旁,皇帝親自守在小皇子身邊,望著他燒得通紅的小臉,臉色愈發難看。
終於,他站起身,讓人叫王院判進來,一雙沉沉目光望著後者:“已經一個時辰了,小皇子怎麽還沒醒?”
王院判跪在榻邊,聞言收回給小皇子把脈的手,俯身叩首,聲音發顫:“回稟陛下,小殿下體內風邪過盛,神智兩迷,一時間恐怕暫時難以清醒……”
“你們在外面竟商量不出一個辦法嗎,這麽多太醫,朕養著你們是吃乾飯的嗎!”
“陛下恕罪!殿下若不能醒,臣等亦無良策,若強行施針喚醒,恐傷及殿下根本、後患無窮啊……”
“你是說讓他繼續燒下去就不傷根本了嗎!”皇帝大怒,在內室踱了兩步。
忽地,他轉頭,緊盯著王院判,道:“若你能將小皇子完好無損地治愈,朕便賜你爵位。就封你為‘安平伯’好了。”
這是從未聽聞過的封賞。
王院判一凜,忙道:“臣惶恐!此乃臣應盡之責,臣萬萬不敢!”
皇帝笑了,漠然道:“但若是小皇子有事——朕賜你全家殉葬。現在,你知道該怎麽治了嗎?”
王院判渾身一激靈,深吸一口氣,重重俯首道:“臣必竭盡全力!”
又是一番緊迫的討論,由諸位太醫商議出一套更溫和的針法,王院判再次施針,終於在一刻鍾後將小皇子喚醒。
小皇子醒後,王院判和兩名他選出的太醫副手重新診脈,再根據小皇子的神智、聲音、眼珠轉動情況等擬出最恰當的藥方,令人立刻去抓來熬上。
小皇子睜眼看見太醫們時,只是輕輕哼哼著,等太醫們退下,皇帝重新來到榻邊,他懵懂地望著自己的父親,立時發出小貓般的嗚咽,聲音微弱、令人心碎。
皇帝輕輕撫摸他汗濕的發,低聲道:“別怕,吵吵兒會沒事的。”
乳母前來稟道:“陛下,太醫說直接服藥怕小殿下脾胃受不了,讓奴婢給殿下先喂一次奶。”
皇帝“嗯”了一聲,看乳母小心翼翼地把小皇子抱進懷裡,解了衣裳。偏偏小皇子怎麽也不肯吃,一雙水潤含淚的眼睛望著皇帝,好不容易讓他含了進去,小嘴卻一動不肯動,倔強得讓人心痛。
沒法子,只能先由乳母擠出來,再嘗試用杓子來喂。
這回皇帝親自將小皇子抱了,因自己不熟練,強忍著沒動,只看宮女動作輕柔地喂了幾杓奶。
雖還是不太樂意,但小皇子終於肯喝了,皇帝的眉頭還沒來得及舒展,只聽“哇”的一聲,剛剛喂進去的奶液又被吐了出來,小皇子胸膛起伏著,啼哭不已。
奶液髒汙了皇帝的衣裳下擺,宮女一時不知所措,舉著碗愣在那裡。
皇帝一邊輕輕拍哄著,又親自拿帕子給小皇子擦了嘴角,一邊頭也不抬地吩咐:“繼續喂。”
這次喂得慢些,喂一杓就停一會兒,好不容易喂進去小半碗,殿內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陛下,藥好了!”李捷親自捧著藥進來,語氣虔誠,恨不得這是靈丹妙藥,一副就讓小皇子重新恢復健康。
還是那個宮女,只是卻不再順利。藥汁苦澀,喂一杓吐一杓,最後小皇子乾脆緊閉小嘴,把臉埋進了皇帝的脖頸裡,無論怎麽哄都不肯抬起。
一時間僵在那裡,李捷見狀,低聲勸道:“陛下,小殿下不肯喝,怕是只能強喂了。”
皇帝默了半晌,應了。
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室內回蕩,皇帝背著身,目光落在牆上一副山水畫上,仿佛魂也被吸了進去,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在他身後,兩名乳母並一名宮女,三人合力,動作盡量小心地撬開了小皇子的嘴,喂進去了一杓藥。
這次沒有吐出來,三人和盯著的李捷都如釋重負。
“喝進去了!好!再喂!”李捷喜道。
皇帝緊繃的身體驀地吐出一口氣。
宮女舀起第二杓,還未遞到小皇子嘴邊,卻見小皇子猛地掙扎起來,一邊哭,一邊朝皇帝的方向伸出手,哽咽地喊道:“爹爹——”
聲音飽含著脆弱、委屈和依賴。
皇帝一震,猛地轉過了頭。
-
禦花園裡,雖是冬日,亦有不俗的景色。
淑妃心煩意亂,景色並不過眼,本來只是隨便出來透透氣,不妨和惠妃撞了個正著。
兩人相對行禮,惠妃笑問:“可是皇子讀書的事情有了消息?妹妹怎麽看著不高興?”
這宮裡就沒什麽秘密,淑妃衝她敷衍一笑:“沒什麽,陛下答應讓佑兒去崇文館了。只是我聽聞崇文館那位薛太傅性格嚴厲,不是個好相與的,正犯愁呢。”
惠妃的語氣和皇帝如出一轍:“嚴師出高徒,妹妹不必憂慮太過。”
淑妃有些受不了這種賢惠人,但想起她曾送過自己兒子珍玩的事情,投桃報李,因笑道:“四公主也快六歲了罷?崇文館也不是沒有公主入學的先例,不如我和陛下提一提,讓公主們也有個學習的去處。”
這便是淑妃難得的善意了,要知道,第一例公主入學崇文館還是先帝時候的事情,因著先帝對寵妃珍妃寶愛非常,無所不應,連帶著對珍妃的公主也視若掌上明珠,破例讓她和兄弟們一起學習——至於後來公主夭折,先帝不欲珍妃觸景生情,下令關閉崇文館,就是另一回事了——公主入學,到底不是常例。
誰料惠妃聽了,竟搖了搖頭,婉拒道:“多謝妹妹願意費心,只是公主和皇子不同,還是以針線貞靜為重,讀書倒是次要的。”
淑妃暗地裡翻了個白眼,更覺和她不是一路人了,正要托詞離開,又聽惠妃忽然問道:
“聽聞陛下從妹妹宮裡匆匆離開,不知可是為的什麽事情?若是和妹妹惱了,我替妹妹出出主意,也好過妹妹憋在心裡。”
淑妃猶豫一瞬,道:“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小皇子發了熱,陛下心裡惦記罷了。我難道還能和一小兒爭寵嗎?”
養孩子的人,誰沒見孩子病過幾場?淑妃本以為惠妃會和自己一樣不以為意,不妨她竟眉頭緊鎖,顯露出深深的憂慮來。
“小皇子年紀那般小,生起病來最是麻煩,也不知宮人們能不能照料周全?”惠妃歎氣,“隻盼他盡快好起來,若不是陛下禁了宮中拜佛,本該去菩薩那裡上一炷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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