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桂枝知道的,尚禮局裡,如今唯有白師傅昔年是真正毓秀多才的大家之女,配得上教養公主。
惠妃卻堅決道:“我並不需要她有多知書達理。讓尚禮局挑個針線好的,平時陪伴公主左右。”
語聲已不容再勸,桂枝忙應了,等了一會兒,又聽惠妃忽然道:“桂枝,你說,若將五皇子撫養在咱們寶慶殿,如何呢?”
桂枝豁然一驚。
“娘娘,您還年輕,如何想著要……”
若說從前想撫養七皇子是為了他嫡出的身份,母以子貴,如今要撫養五皇子,可就純粹是吃力不討好了!
要知道,五皇子都五歲了,早已是記事的年齡,最重要的是,他的生母蕭貴人可還在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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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翎,今天,多少天?”
含英殿裡,七皇子伸出十個手指頭,問道。
高翎熟練地答道:“殿下,還有十天就是聖壽了。”他也伸出十根手指,比劃給七皇子看。幸好幸好,今天不用借萬福公公的手了!
七皇子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半晌,失望地點點頭。
高翎知道他為了給陛下送壽禮,每天都很著急,可問題是——
望望七皇子案上七零八碎的木塊,還隻拚了一個底兒,根本看不出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
“殿下,您這壽禮還沒做完呢,”高翎猶豫道,“咱們總不好把這個送給陛下吧?”
七皇子拿起一個木塊放在底座上,想了想,又拆下來,換成另一個。他露出笑容:“想和爹爹一起,拚!”
高翎:“……”
他困惑地說:“可是送禮的話,不是應該送完整的嗎?”否則真的合適嗎?
看一眼萬福公公,萬福公公卻不看他,而是彎腰對七皇子湊趣道:“殿下真是事親至孝,知道陛下平時忙碌,想著法兒陪陛下解悶呢!”哼,高翎這臭小子懂什麽,陛下若是知道殿下給他準備了壽禮,哪怕只是一塊點心,都不知該高興成什麽樣呢!
為了這份壽禮,七殿下可是連巡視花園都不去了,每天提前半個時辰就來到含英殿,一個人坐在案前,拚了又拆,拆了又拚,似乎日日都有新想法。
好在今天,七皇子大約是終於想好了,在底座中又往上建了一層,眼看著快要有個雛形——雖然還是看不出到底是個模樣。
“啪嗒。”一個木塊沒能固定住,跌落在桌上。
七皇子微微張大眼睛,小嘴倔強地抿著,又嘗試了一次。
“殿下,這一塊的大小合不上,要不,奴婢替您取膠來,您試試把它粘在上面?”萬福在一旁出主意。
“膠?”七皇子疑惑地重複這個詞。
“‘膠也者,以為和也’。”蔡韞走進來,笑道,“以膠固定,自古有之,七殿下在做手工嗎?”
七皇子點點頭,對萬福肯定地說:“要,膠!”
萬福看了一眼蔡韞,蔡韞輕咳道:“殿下,現在已經是上課的時辰了。”略一沉吟,又笑道,“不然,今天我們就學這個‘膠’字,我教殿下親手做膠,好不好?”
七皇子眼睛亮亮。
於是,這一堂課,蔡韞老師教了他們幾種膠的製作方法,以糯米、石灰混合,又或是用米面熬成漿糊,鼓勵他們嘗試,並學著將配比寫在紙上。
大半個時辰後,七殿下成功學會了糯米、石灰的寫法,熬出了一種最黏糊的膠,並把自己弄成了個大花臉。
“我們吵吵兒今天做什麽去了?”和安殿裡,皇帝一瞧見七皇子的模樣,臉上就有些忍俊不禁,親自拿了帕子給他擦臉,“看你,都變成小花貓了。”
七皇子被擦得臉上癢癢,笑著躲了一下:“做、做膠!糯米、石灰……”嘀嘀咕咕地把自己學到的辦法告訴皇帝。
“你可真聰明。”皇帝笑著誇道,又伸手按住了他的後腦杓,把額頭上那一塊灰色擦去,才放下帕子,冷了臉色去問萬福:“蔡韞怎麽讓七殿下碰石灰這樣危險的東西?若是弄到眼睛裡了可怎麽辦?”
萬福一凜,忙道:“回陛下,放石灰這一步是奴婢替殿下做的,攪勻了之後才敢讓殿下碰。”
皇帝的臉色緩和了些,換了張帕子給七皇子擦手:“吵吵兒,你要膠做什麽?”
七皇子長長的睫毛撲閃著,嘴角翹起:“不告訴爹爹!”
“怎麽,和爹爹都有秘密了?”皇帝刮刮他的鼻子,逗他玩鬧一番,笑畢,想到蔡韞讓七皇子接觸這些不甚乾淨的玩意兒,心中還是有些不悅。
“這個不好,”他對七皇子說,又吩咐李捷,“去年湖州進貢了一些魚鰾膠和皮膠,讓人把那個拿給七皇子。”
說著想起什麽:“前幾日吩咐你們重新整理內庫,現在如何了?”
李捷道:“回陛下,前十庫已經重新整理造冊了,後面的要慢些,奴婢待會兒就給他們緊緊弦。”
皇帝“嗯”了一聲,一把抱起眼神好奇的七皇子,笑著對他說:“爹爹帶你去玩兒,好不好?”
因著王氏覆滅,又從雍州其他世家那裡很是搜刮了一番,皇帝的私人內庫裡多了很多好東西,他便順勢叫人重新整理造冊,能進前十庫的都是最珍貴的寶物。
也是因為這裡最近徹底地清掃打理過,空氣沒有那麽沉悶,皇帝才會想起帶七皇子來這裡。
偌大的庫房裡,連置物的架子也是用紫檀木打的,一行行列著,一眼看不到盡頭。庫房總管揣度著皇帝的心意,沒有碰珍稀字畫那一列,而是引著他們去看那些鬼斧神工的玉雕、木雕和瓷器,又把一些用匣子裝著的寶物一一打開,其間流光溢彩、光華奪目,一時間將光線有些暗淡的庫房都映襯得亮了起來。
七皇子好奇地張望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看這裡,又看看那裡,突然指著一個玉雕,困惑地對皇帝說:“爹爹,白菜?”
那是一個半人高的“白菜”,上翠下白,栩栩如生,玉質溫潤細膩,不見一絲雜色。
皇帝笑了,摸摸他的臉:“嗯,擺在我們吵吵兒榻邊好不好?這些東西,以後都是我們吵吵兒的。”
第32章
“娘,該喝藥了。”
小小的童子捧起藥碗,奉到母親身邊。
半晌,深深的讓人透不過氣的簾縵被一隻纖細伶仃的手慢慢拂開,五皇子連忙把碗放在幾案上,幫母親把帳縵掛起。
室內光線昏暗,蕭貴人卻仍下意識地向內側身躲了躲,適應之後才慢慢看向自己的兒子,低聲說:“這些事讓宮女做就好,你去外面玩兒吧。”
五皇子把藥重新捧了,等蕭貴人不得不伸手來接,又在他期盼的目光中低頭喝了一口,這才露出笑容:“外面沒什麽好玩的,我就喜歡陪著您。”
蕭貴人聽了,心中雖暖,眸光卻黯淡。她一口氣把藥都喝了,又接過五皇子遞來的溫水漱口,立刻把他往外趕去:“娘不需要你陪。你若無事,就去多背幾章書,等來年上了學,師傅多誇你幾句,娘就高興了。”
五皇子固執地站在那裡,被蕭貴人輕輕推了一下,反而拉住她的袖口:“娘——”
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想起曾經聽過的閑話,突然猛地一抬頭,對蕭貴人說:“娘,等我有了封地,就帶您一起去,到時候,您想什麽時候出門就什麽時候出門。”
蕭貴人一怔,眼中沁出淚來,手上卻忙捂住他的嘴,哽咽著呵斥:“瞎說什麽呢!你父皇春秋鼎盛,我怎麽能出宮呢?你以後也不許提了,讓人知道了,還以為你在咒你父皇呢!”
身為宮裡的隱形人,蕭貴人早就不對未來有所期盼,她只希望自己能看見孩子順利長大,娶妻生子,如此便心滿意足了。
有時,她也不知為何自己會得那樣的怪病,突然就瘋瘋癲癲、在人群裡醜態百出——若非她那時已經有了伊兒,早在清醒後就尋了短見,而不是繼續在這深宮裡煎熬,躲避他人的目光。
起初蕭貴人在自己的宮室裡還能自在些,後來又一次在宮女們面前犯了瘋病之後,她就再也不願見人,即使是下人。
所幸端賢皇后待下體恤,不僅沒有對她的失態瘋行降罪,還專門撥了太醫給她看診,允她自行在宮中養病;陛下雖再沒有見過她,卻也默許她繼續撫養皇子,並未對她生下的伊兒有所忌諱,仍按例序齒賜名。
她不敢奢求太多,五皇子卻不滿地問道:“父皇又不喜歡您,為什麽不讓您出宮?”
蕭貴人重又推他出去,這次語氣嚴厲了些:“你知道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快去,不然娘要生氣了!”
說完自己拉下簾帳,重新縮回灰暗狹小的空間。
五皇子在外面喚了幾聲,不見蕭貴人應答,隻好悶悶不樂地出門。
秋日景色爛漫,沿著禦花園往藏經館去的路上,五皇子一邊可惜母親不能看見,一邊猶豫著想摘一點什麽帶回去給母親。
他是皇子,應該不會有人來罵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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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皇帝爹替我去奪嫡_疾風不知【完結+番外】》最新章节 第34頁。疾風不知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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