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不時瞟著路旁,分心之際,險些撞到了人。
一雙帶著馨香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小心。你是五皇子吧?怎麽出門也沒人跟著?”
五皇子呆呆地抬起頭,看見一個好溫柔和氣的女人,穿戴簡約又雅致不凡,讓人一見就知道是位分不低的嬪妃。
他看見她臉上慈和友善的笑,目光如春風,自然地看看他的臉,又去看他的領口袖口——
五皇子下意識把手往後縮,低著頭道:“是。娘娘萬福。”
女人身後的宮女笑道:“我們娘娘封號惠妃。”
“惠妃娘娘……”五皇子訥訥地重複。
惠妃看見了他身上衣裳粗簡的針腳,衣料雖新,卻也是往年的料子,並不匹配皇子的身份。她笑一笑,並不多說什麽,只和煦道:“你是楨楨的弟弟,有空常來寶慶殿尋她玩兒。”
這是第一位待他這麽友善的娘娘。
五皇子心不在焉地往藏經館裡借了書,拿回去給蕭貴人瞧的時候,沒忍住說了這件事。
“惠妃娘娘讓我和三姐姐一起玩……”他的語氣裡帶著些難以掩飾的喜悅。
蕭貴人一怔,翻閱書冊的手慢了下來。
好一會兒,她才垂著頭,低聲說:“既然這樣,你可要好好對三公主和惠妃娘娘。”
-
一封來自並州的密信,一封來自遼城的軍報,幾乎同時擺在了皇帝的案上。
皇帝幾乎沒有猶豫,先拆開了並州那封。
寫信的人是王望中。
太后舉兵失敗後,王望中就被皇帝從永寧寺派去了並州查案。
說是查案,其實已是幾年前的舊事:三年前,在七皇子的洗三宴上,有人試圖用來自並州的草籽謀害七皇子,被李捷識破。作案者當時就被拿下,其供出的主使也當天就自盡了。
案情到這裡似乎已經結束了,可皇帝卻始終存有疑慮。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被這個從明槍暗箭裡走到現在的天子惦念著,並決心深查到底。
於是,太始四年,他把王望中派去永寧寺太后身邊,交給了他兩個任務:一是盯緊太后的動靜;二就是調查太后是否是此案的真正主謀。
幾年下來,太后已經逝世,她身邊還活著的人也一一供述了她曾做過的惡事,和王望中的調查相互驗證,終於令皇帝相信,這件事和太后沒有關系。
事情回到了原點,從前為了不打草驚蛇而沒有派往並州的人手,如今也只能從出身並州的文貴人入手,分為明暗兩撥,重新開始調查。
如今王望中在並州找到了例證:文貴人一家前往京都的時候,鄰居來餞別,送了一些並州當地的瓜果野蔬,文貴人對它們十分陌生,一樣也不認識。其繼母笑言,此女生得精貴,自小隻吃精面、喝無根之水,沒沾過一絲人間煙氣。
這也恰恰驗證了皇帝的懷疑:文貴人自小長在深閨,因容貌出色,被其父當做奇貨可居,所學都是琴棋書畫,身邊的侍女也都是還沒記事就買來教養了,根本沒有渠道知道這種草籽,更別說知曉此物與艾草混合之毒性了。
可文貴人已死,線索到這裡似乎就已經斷了。王望中到底膽大,在信中隱晦提及,請皇帝查一查后宮中人,或有更多線索。
這話不用他提,皇帝自己就很清楚,除了文貴人,其他的嬪妃們,沒有一個是出身並州的。
“李捷,”皇帝沉吟著開口,“后宮的妃嬪們,有沒有哪一位的父母親人出身並州,或者在並州待過的?”
李捷一怔,思緒飛轉,嘴上答得幾乎沒有猶豫:“回陛下,沒有。貴妃娘娘、淑妃娘娘自小長在京都,惠妃娘娘是湖州人……”
在出身上,所有在世的妃嬪都和並州扯不上關系。
“啊,奴婢該死,奴婢竟忘了,還有一位……”李捷歷數著,忽然自己輕輕拍了兩下嘴,道,“嚴貴人之母似乎就是並州人,只是她並非正室,奴婢一時沒能想起來,險些誤了陛下的大事。”
“嚴貴人……”皇帝的目光一時沉凝了。
他知道李捷為什麽沒能想起她。在大公主夭折後,嚴貴人的狀態就一直不大好,只在自己的宮室裡休養,很少出門,有時后宮裡都沒什麽人還記得她。
雖然並不認為她有能力策劃此案,但皇帝想了想,還是令人盯住了她,並暗查其母。
將信放到一邊,皇帝拆開了軍報。
一覽之下,本來不太愉快的心情驟然被喜悅衝散:“好!高茂果然是朕的福將!”
“福薑?”一個小腦袋探出來,模仿著皇帝的聲音說話。
皇帝神情一滯,低下頭去,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下學的七皇子回來了,兩隻小小的手扶在桌案上,正歪著腦袋,睜著純淨烏黑的眼眸看他。
皇帝不由笑了,把他抱在自己膝上:“是‘將’,‘將領’的意思。高茂,就是你那個伴讀的爹,替爹爹打了勝仗了!”
“打勝仗!”七皇子一味地學父親說話,又好奇地去看案上的那封軍報,發現上面有些字自己認識,立刻磕磕絆絆地讀起來,“臣……下……本月……一千、馬……”
見他不知什麽時候認識了這麽多字,皇帝十分驚喜,想要教他完整地讀一遍,到底還是忍住了,只是在旁不時鼓勵兩句。
一封百余字的軍報,被七皇子慢慢吞吞讀了一刻多鍾,皇帝一點也不嫌浪費時間,讀完後聽他又懵懂地問遼城在哪裡,當即把他抱起,親自帶他去看輿圖。
這應當是整個大哲最好的一副輿圖,足足佔據了一面牆的位置,邊線清晰,山水完善,連某些重要礦藏的位置都有標注。
七皇子眼睛睜得大大的:“爹爹,好大!”
皇帝道:“吵吵兒,這就是大哲。”
他微笑著,注視自己的孩子滿臉新奇地用小小的手去撫摸地圖上彎彎曲曲的線條,在這一刻清楚地感到血脈相連的喜悅和傳承的意義。
某個想法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第33章
短短幾天,五皇子已經往寶慶殿去了好幾回。
這個從前總是有幾分孤僻的孩子,如今眉眼都開朗了些,和蕭貴人的話也多了。
蕭貴人聽他不厭其煩地說著姐姐有多聰穎耐心,會教他玩宮裡時興的玩具;惠妃娘娘又是多麽溫柔和藹,殿裡總是有吃不完的點心。
她聽著,便也露出笑容,只是眸光越發黯淡下來。
直到聖壽前那一天,五皇子帶回來一件新衣裳。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訴母親:“惠妃娘娘說這是謝我這些天幫三姐姐抄書——為著父皇聖壽,三姐姐準備抄一部《孝經》作賀禮,三姐姐抄不完,惠妃娘娘就讓我一起幫忙,到時候也算我的一份孝心——我說不用了,惠妃娘娘說這是另一回事。”
蕭貴人將衣服展開,望著上面那精致細膩的刺繡出神。她催五皇子換上,再佩上和衣裳一起的玉帶、小冠,收拾整齊的五皇子挺拔地站在榻下,儼然有了皇子的氣度,仿佛不再是那個黯淡宮室裡總是悶悶不樂的孩子。
“真好。”蕭貴人這樣說。
第二日就是聖壽,因陛下發了話,不滿六歲的孩子不必參宴,五皇子就一大早準備去寶慶殿,幫三公主的忙。
蕭貴人讓他換上了昨日惠妃送的新衣裳,難得從帳子裡走出來,親自把他送到了門口。
“去了寶慶殿,不要給惠妃娘娘添麻煩,知道嗎?”蕭貴人蹲下身給五皇子整了整衣領。
“知道了,娘。”五皇子應著,又說,“今天天氣好,您要不要在附近走走?我陪著您,不去寶慶殿了。三姐姐那裡叫人說一聲,不會怪我的。”
“傻孩子,答應了的事,怎麽能隨意反悔?”蕭貴人笑著搖搖頭,站起身,“何況娘也不想出去。快去吧。”
她重又回到榻上,這次只是靜靜坐著,沒有拉起帳縵。宮女來送藥時,見到她還吃了一驚,又忙低下頭,把藥放在案幾上。
“貴人,藥要趁熱喝,涼了對身子不好。”下去前,宮女望了她一眼,帶著些關心,終是沒忍住提醒一句。
蕭貴人衝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宮女走後,她慢慢站起身,推開後窗,端起藥碗往下倒去。
倒完藥,她重新把窗戶關上,正要轉身,忽聽窗外傳來一聲冷冷的嗤笑。
“妹妹素來這病,我看是心病。如今不打算喝藥了,是終於好了呢,還是……再沒有遺憾了?”
那人嗓音幽幽,話語尖刻。
蕭貴人心一顫,猶疑地開了口:“嚴……姐姐?”
嚴貴人又笑了一聲,抬腳繞到門前,拂開想要阻攔的宮女,伸手推開門走了進來,自在得如同身在自己的地盤。
蕭貴人不知她的來意,咬了咬唇,還是令門口的宮女的退下,又親自去關上了門,轉身問:“姐姐有什麽吩咐,現在可以直說了?”
嚴貴人在繡墩上坐下,抬起眼睛,那眼神竟如惡鬼一般空洞:“妹妹自以為托付有人,卻懵然不知,你想要托付的,是什麽樣的蛇蠍?”
Top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皇帝爹替我去奪嫡_疾風不知【完結+番外】》最新章节 第35頁。疾風不知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本章共 3115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透米读书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内容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