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便能瀟灑抽身,回到太子身邊,裴侍讀裴均已經將長庚太子從桌下扶起來了。
鍾司業忙用衣袖擦著汗,跪下來為太學這一樁鬧劇請罪。
寬厚的長庚太子剛想叫他起來回話,扶著他手臂的裴均就搶先道:“太子剛才被嚇到了,我扶他回去休息,此事後續就由你處理吧。”
鍾司業連連稱是,眼見著長庚太子一行人遠去,留下一地狼藉,殘兵敗將。
十一和三花,這時也隻覺得自己看了一場笑話,心情也甚是輕松。
直到夜晚影閣傳信來,要求他們仔細說明今天講論時的具體情況,包括調查鬧事學生的領頭人物。
他們才覺得此事有蹊蹺,“不會鬧出什麽大事了吧?”
三花又聯想到,“今天裴侍讀還叫了好幾個太醫過來給太子看病,讓我煮了好幾副鎮魂定驚的草藥。可太子分明無事呀,偏偏要留在齋舍這裡養病,不回東宮。”
十一便說:“你在太子身邊看顧著,以防不測,我現在就去外面探探風聲。”
他便出去一趟,和重點的幾個官員房屋聽牆角,才知道今天的太學之爭這件事情,已經在無形大手的操控之下,傳遍了整個盛京,從平民到官員無所不知。
次日,火還燒到了朝堂上。
部分官員針對太學之亂,大發批評:“陛下明鑒,太學生年少氣盛,只見樹木,看似忠耿,實為邀名賣直,借災情攻訐執政,挑動內爭,其心可誅!臣請陛下下旨,嚴懲太學肇事之徒,震懾朝中幸進之輩,以正視聽,以固國本!”
自然也有替太學生說話的,“學生輩雖言行過激,然其心可憫,其情可原。若因言懲士,恐天下寒心,堵塞忠諫之路。當務之急,是速賑災民,嚴懲瀆職之臣,以安天下。”
但更多的注意力,還是轉移到救災不利、責任追究上來,六部互相推諉責任,若問河道為何連年潰決:
工部的人則答,“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近年國庫所撥河工銀,僅夠修修補補。去歲臣奏請加固堤防的折子,至今還壓在戶部……此非工部之過,實乃無錢之過!”
若問錢去了哪裡:
戶部尚書就語氣激憤地回答,“近年邊關烽火不息,七成歲入皆供軍資,戶部恨不得將一個銅錢掰成兩半花!若將軍餉挪作河工,一旦邊關有失,臣萬死莫贖!臣非不願,實不能也!”
再問辦事效率之低下,江淮郡守為何對流民袖手旁觀:
則有人答:“請陛下明察,據考功司案卷,江淮郡守三年考課皆為‘中上’,其拒收難民,一未違反《戶部則例》中關於‘糧儲不足可閉城自守’之條;二已呈報公文至州府。其行雖冷峻,卻於法有據。”
“至於辦事效率緩慢,亦非臣等怠惰!自災情初現,臣部便行文地方,令其速報災民實數、所需錢糧細目。然州縣公文往來,動輒旬月;所報數目,又常誇大數倍以期多撥錢糧。待臣部遣人勘驗、核減、再籌措調撥……”
總之朝堂也是吵吵鬧鬧,推推搡搡,幾乎也要大打出手,終究是比太學那群毛頭小子沉得住氣。
但最重要的人物還沒有表態,“魏太傅他怎麽說?難道他就看著朝廷吵得不可開交,坐山觀虎鬥?”
“怕是也坐觀不起來了,工部侍郎徐廷玉因為被查出河工貪腐被抓了,他可是魏瀾的得意門生,一路查下去,魏瀾也脫不了乾系。”
十一和三花本來是要陪同太子回東宮的,可太子途中聞到食物香味,硬是要下馬車去嘗嘗鹹淡,這不一進八仙樓,就聽到裡頭的酒客如是說到。
第9章 熱鬧的盛京城(3)
=================================
“……得意門生?說得好聽!那徐廷玉不過是魏瀾門下一條會咬人的狗,替他看著河工這塊肥肉罷了!這些年修堤築壩的銀子,十成裡大概有七成進了他魏瀾的口袋!”
旁邊一個黃須老者壓聲道:“何止河工?鹽鐵、漕運、邊貿……但凡能刮出油水的地方,哪處沒有‘魏’字的印記?聽說連送往邊塞犒軍的銀帛,都要先經他太傅府‘核驗’,這一核驗,分量可就輕了一半。前年北戎叩邊,邊軍缺餉少械,被打得節節敗退,全是拜他所賜!”
“外敵當前,魏太傅連大雍都不顧了嗎?”另一桌一個似乎讀過些書的青年忍不住插話,臉色因氣憤而發紅。
一瘦削赤膊的漢子冷笑,“只怕在他魏瀾眼裡,邊關將士流血死人又如何,大雍連連割地納貢又如何?還是耽誤不了他太傅府歌舞升平,貪歡享樂!這些年朝廷主和之聲為何佔了上風?力主北伐的將領為何不是被貶就是‘意外’身亡?為何每次我方稍有勝績,和談的使者就立刻到了?這樁樁件件,背後是誰在操縱,你們還不清楚嗎?”
老者歎道:“結黨營私,權傾朝野;斂財無度,富可敵國;更可疑者,交通敵國,其心叵測。此三者,有其一便是巨奸,何況魏瀾三者佔全!此等惡賊,一日不除,大雍難安!”
立刻就有人接話,語氣帶著同情與無奈:“唉,只可惜陛下仁厚,這麽些年一直惦記著魏瀾當年從龍之功、教導之誼,對他優容有加,幾度退讓,竟壓下了那麽多彈劾魏瀾的奏折……”
這番話,一字不漏地飄進了隔壁雅間十一和三花的耳中。三花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指尖發白。她雖身份卑微,但也知忠君愛國的道理,大奸臣魏瀾賣國牟利,實在是罪大惡極,萬死難辭其咎。
再看十一,他正抱臂研究房間裡迎春花,臉上沒什麽表情,似乎對外面的聲音毫無觸動。
她不由心下暗歎,這瘋子果然除了他的任務和他那不知所謂的“心上人”外,什麽都不在乎!
長庚太子倒聽不懂朝政的複雜,但常人罵架吵架的故事性總能吸引他。他咽下糕點,眼睛亮晶晶地,扯了扯身旁裴均的袖子,小聲問:“裴先生,他們說的是真的嗎?魏太傅真的誆騙了父皇,是個大壞蛋?”
裴均望向太子純然好奇的臉,溫聲道:“殿下,市井之言,多誇張泄憤之語,不可盡信。魏太傅他……無法如此簡單地定義清楚。” 他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複雜的審慎。
給他們布菜的三花忍不住低聲道:“裴先生,聽其所為,樁樁件件皆害國害民,難道還不是大壞蛋?”
她一個小宮女,說這實在不應該,可偏偏是肺腑之言。
而裴均也為對她過多責怪,對著太子解釋道:“世事人心,並非非黑即白。魏太傅……當年在太學,也曾是懷抱經世濟民之志的寒門翹楚。其手段或許酷烈,權柄或許過盛,與北戎往來……更是迷霧重重。但要說他全然無心社稷,隻為私利……”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裡,似乎藏著對舊相識更深一層的、難以簡單定性的看法。
三花頓時有些愕然。她沒想到看起來端方持重的裴侍讀,對魏瀾的評價竟如此……模棱兩可,甚至隱含一絲難以言說的回護或理解。
十一從自己的思緒裡抽身出來,他瞥了一眼裴均,又看看三花緊皺的眉頭,咧嘴笑了笑:“管他是忠是奸,是黑是白,站在那麽高的地方,刮的風總是最大的。”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像是在評論天氣,又像是在說別的什麽。
長庚太子卻聽得似懂非懂,笑著拍手道:“十一說得對!站得高,看得遠,風更大,風也更冷!”
高公公久不坐馬車,這會身子都快散架了,勸著太子說:“殿下,故事聽完了,點心也吃了,咱們是不是該‘病愈’回宮了?再待下去,老奴可就真的受不住了。”
裴均也點頭:“高公公說得是,殿下,今日外間風寒,還是早些回去為好。”
長庚太子雖有些意猶未盡,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跟著他們回了東宮。
皇城的陰影在暮色中拉得極長,十一等人護送著玩心稍斂的長庚太子回到東宮。宮牆隔絕了市井喧囂,卻隔不斷愈演愈烈的政治風暴。
工部侍郎徐廷玉貪腐一案查得並不順利,雖然掛出刑部、大理寺、禦史台三司會審的招牌,可一觸及案卷深處那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推擋、拖延、證據“遺失”、證人“暴病”……種種蹊蹺便接踵而至。
朝堂上每日為此事爭吵不休,攻訐者有之,回護者有之,和稀泥者更有之。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已非一樁簡單的貪墨案,而是牽扯到朝中幾大派系,甚至直指魏瀾權威的角力場。永穆帝的態度依舊顯得寬仁而猶豫,每每在關鍵時刻將激烈衝突壓下,隻命“詳查”、“務求實證”,這更讓局面撲朔迷離。
聲稱太子抱恙的東宮雖然按兵不動,但也清閑不了多少天。
這一日清早,宮外的急報就像潮水一樣漫了過來。
“了不得了……太學生……伏闕了!”
所謂“伏闕”,乃是太學生通過直跪宮門外,以血肉之軀和士林清譽叩請聖聽,表達自己意見的諫爭方式。
Top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暗戀權臣的第十年春_二點147【完結+番外】》最新章节 第12頁。二點147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本章共 3175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透米读书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内容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