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低调入场,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一直等待着的谢荣京发现他来了,但因为自己身边围了太多人,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过去。
因为他知道祁晏比较喜欢低调。
诗会已经过半,许是因为饮酒,一些学子露了本性,话语间更加的放荡,不乏一些谄媚之徒,频频向谢荣京献媚,掇臀捧屁,犹云手有余香,随口蹋痰,惟恐人先着脚。
说不尽谄笑胁肩,只少个出妻献子。
更有吃醉了的,已经手舞足蹈起来,滑稽的样子惹得大家失笑,整体的氛围还是比较好的,因为不管什么群体,总要有一些人来活跃氛围,或许他们本人并不是那样,但是在这个场合里他们却必须表现出来。
祁晏低调地饮了几盏茶水,许是因为他坐在偏角落的地方,所以并没有人来招惹他。
但是身为诗会主心骨的谢荣京却少不得被人骚扰,其中就有一个纨绔世子一直跟他介绍自己有一个义妹,正值风华,仰慕谢世子久矣。
因太子遴选太子妃的事情,以至于尚未娶妻的谢荣京也成为了京城闺秀之间的最属意的人选,无论是身份还是品貌,亦或是文采,谢荣京在当今世家子弟之间都排得上头名。
说来也是怪异,祁晏从来没有成为过京城女子们追捧的对象,大抵是因为他神童之名过于深入人心。
宴席末尾的时候,谢荣京终于起身,但他并没有向祁晏走来,而是向众人宣告将来年二月游历江南。
此话一出更是将席间的氛围推向了高潮,因诸多江南学子本就出身江南,对江南的风物十分的推崇。如今谢荣京要游历江南,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祁晏在散席之前先退了出来,寻一处僻静的院子等人。
属实是不巧,这处院子竟然挨着名园的东门出口,散席之后从这儿结伴离开的数名学子之中有吃酒醉了的,风一吹脑子发热,声音毫不遮掩的讥讽,无外乎是对谢荣京因为背靠谢家而受追捧的不屑,打心底里不认为这些世家子有什么才能。
就在他们大言不惭的时候又有人来了,来人或许身份并不突出,所以那些学子不以为意,继续诉说着对席间京城纨绔们的不满。
君子非礼勿听,祁晏实在是不想听这些,便绕到了另一边出了院门,哪曾想一推门,正好是东门口。
此刻在门外有一些马车正等着,若只是如此,祁晏也就会当场折返,却好巧不巧看见那在席间一直缠着谢荣京推荐自己义妹的纨绔世子也走了东门,他正推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说着什么。
那少年态度还算不卑不亢,言语间虽没有冒犯,但也算不假辞色。
“你小子什么意思?本世子让你过来,难道是让你给我脸色瞧的?”
少年面色一正,隐忍道,“世子爷说笑了,在下天生面冷。”
“谁跟你说笑?”那纨绔世子却翻了脸,他指着马车说,“这马车有点高,借你膝盖一用。”
这是心中不爽,耍起了世子的威风,要这少年单膝跪地,供他脚踏上车。
祁晏到这时候已经意识自己见证了一场霸凌,但是他面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果然不出他意料的,那少年连错愕都不曾有,甚至冷笑了一声,“世子好大威风,我也是朝廷秀才出身,便是见官,也可拘礼不跪,世子想让我下跪,怕不是白日做梦。”
大祁朝官员上朝是站立,官员之间也是行作揖礼,便是向皇上禀报,亦是持笏作揖,无需动辄叩拜。
这世子空有爵位,却无官职,却要他功名在身的秀才下跪,搁到哪儿去都说不通。
大抵这世上确实有软骨头会给权贵下跪,但这并不包括他在内。
少年说完这话便甩袖离开。
祁晏又折返从之前的院子前门离开,因为心中想着事情,所以他走得有些心不在焉,一边走,一边背着手,脚下还不留神踢了个石子儿。
那石子却飞快地朝着远方射了出去,随之响起的是一声吃痛的呜咽声,竟是打到人了。
祁郢回神抬头看过去,是一个略有些面生,又恍然些许眼熟的约莫九、十岁的小姑娘,她就一个人,此时正一瘸一拐的挪到路旁,远远地看着他,似乎要记住谁给了她这一场无妄之灾。
祁晏赶忙上前来道歉,要请她去看大夫,但小姑娘神情沮丧着,眼眶有点红,开始还瞪着他,后来又好像觉得他有一些面熟,诧异地问道,“你是……你是太子的什么人?难道你是传闻中的三皇子?”
少年容貌俊俏,人若兰芝,目光明亮,瞧着就不是寻常人。
猜的属实有些准。
而她这一问也让祁晏想起来,为何会觉得她面生又眼熟来了,他不答反问,“你是蒋家幼女,蒋风凌。”
不怪他这么直接将少女的芳名点破,是因为他听祁昇说过被蒋家的小姑娘给耍了一顿。
他不久前还在东宫书房里看见过蒋家姑娘的画像,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之前遴选太子妃送来的蒋家次女的画像,但看那少女五官精致,面容却稍显稚嫩,年岁上对不上,所以他才觉得眼前之人眼熟,却又笃定自己并没有见过。
蒋风凌被他点破身份,有些意外,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可是有神童美誉,不能等闲视之,所以她立马收敛神色,认真地问他,“太子同我说,他选了蒋家姑娘为太子妃,为何又迟迟没有向蒋家礼聘?”
说完又停顿了一下,她解释道,“我阿姐因为这件事病了,我实在心急,今天才冒然来这场诗会上,我以为可以见到太子,没想到遇到了你。还请殿下原谅我的冒犯。”
说着小姑娘规规矩矩的鞠了一礼。
祁晏也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因为自己不小心把人踢了,所以这忙也不得不帮了,“我并不知太子妃遴选为何会作罢,但我可以保证,我回去便让兄长将这件事情处理好,他定会向你阿姐郑重说明原委。”
祁晏原本不必说得这么郑重其事,但是他想到此女的画像还在兄长的书房里藏着,便觉得这事情有些不简单,还是不要让它开展成一件麻烦事。
蒋风凌看向他,笑了起来,又向他道谢,“多谢殿下。”
晚些时候,祁晏和谢荣京引马离开名园。
日光融融的,两人并肩时,谢荣京问:“方才那少女是?”
祁晏抬眉:“是兄长属意之人,莫多打听。”
“……”谢荣京,好吧,他更好奇了,意味深长道,“看来太子妃人选终究是有定论了。”
谢家向来和皇室关系密切,谢荣京这一打听,很快相熟的其他勋贵世家也得了消息,东宫属意蒋家姑娘为太子妃!
此事非同小可,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出意外的话,连明日早朝都会有官员询问天子……当然天子不在,参政上朝的太子会被众官员当朝相询,到时候少不得要正面回应。
天还没黑,祁晏此时才从乾元宫请安归来,他住的地方与东宫不远,前脚换了一身便服,就听说太子来了,惟吉便叫他快些躲起来。
见到祁昇,惟吉赶忙揖礼,“太子殿下,我家殿下没回来。”
“去去去,等我逮到人,有你好看的——”祁昇挥手,大步流星朝里头冲,那样子显然是笃定弟弟就在家。
惟吉叹气,他让出路来,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就看躲的人更技高一筹,还是找的人大显神通了。
乾元殿。
难得抽时间来许执麓在看账册,祁郢也回来了,他刚在前殿看兵部侍郎呈送来新造的兵器。
他坐下来喝了口热茶,说,“这次秋狝可以上新的弓器试试,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每办一次秋狝都消耗很大,祁郢登基以来也不是总办,出征那几年,和西北战事彻底平息后几年都停了秋狝。
“是想这次来个大演武?”虽然天下太平,但四境的安稳从来不是靠当初战败的制约,而是要日复一日的国富兵强,是要向外界施展的巨大威慑。
祁郢放下茶,“嗯,提前昭告天下,还要各国使臣参与,届时,安插一些人挑唆,让他们见识一番大祁的新火器。”
“火器都要用上了。”许执麓也放下账册,这哪里是秋狝,分明是针对那些使臣的鸿门宴,“手段真黑。”
“咳,不是我想的,是裴元照。”
“哦,”许执麓倏然一笑,“与我想到一起了。”
“其实是我想的。”
她伸手轻拍了一下他脸颊,“铜墙铁壁呀。”
祁郢也笑了。
云鬓乌浓,眉眼如画的女子在祁郢眼里从未有变化,不过,他也知道,终有一日,他们会老去,但这慢慢变老的过程,他会一直在。
“鹿儿真美。”他亦伸手,抚着她的脸颊,如此赞道。
许执麓:“我知道。”
……
万事皆可休,读书不能停,若停一日,需要三日,乃至十日才能恢复状态和习惯,所以停下来属实不值当。
裴元照每夜都读一卷书,但今夜他还未翻卷,就打了个喷嚏。
伺候在侧的侍读忙探身过去把窗户关上了,一面又去取了外袍给他披上。
“大人,末伏秋意来,还是要多穿衣。”
旁的官员下了衙,不乏邀请同僚商议在哪摆酒言欢的,有的还召歌舞助兴,如今是四海升平的盛世,上倦于勤,不坐朝,不阅章奏,辇下诸公亦泄泄杳杳然。
如此,常年恪尽职守,手不释卷的裴相也是独树一帜。
每每想到这儿,侍读都要暗暗叹息,他多想自家大人身边也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但这么多年了,裴府是什么都不缺,就缺女主人。
有时候大逆不道的他都会想,这么清心寡欲的大人不会真的像一些话本里写的那样,心里存着一个不可能的人吧……
想不通,会是谁呢?
总不可能真的是话本里说的,不是那谁,就是那谁谁吧!他们敢写,他都不敢看……
啊嚏——又连着打了三个打喷嚏的裴元照不得不放下书卷,他一抬头,对上立马递上帕子的侍读,对方眼神闪躲,似有些心虚的样子。
他接过帕子,捂着鼻子摁了摁,心里也犯嘀咕,秋狝在即,自己是招了谁的恨?要骂他一晚上?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斗奸》最新章节 第312章 属意。莫莫不停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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