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难以接受的解释

本章 2733 字 · 预计阅读 5 分钟
推荐阅读: 老婆太强不怀孕,我练级生四胎我做古玩的那些年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真能打牌龙脉天帝一体双魂,只手叩天门重生成虎,我自律点怎么了?爱不候时天物觉醒:我能刻印一切逗比师妹,癫遍整个修仙圈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心底的某个角落,那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算无遗策的陆正德,正发出一声不甘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转过身,血红的眼睛扫过整个车间。

  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工人,都吓得浑身一颤,不自觉地低下头,生怕下一个被撕碎的就是自己。

  “再做!”

  两个字,像是从火山深处挤压出来的岩浆,滚烫而充满硫磺的气味。

  “现在!立刻!马上!”陆正德指着那些惊恐的工人,又指着呆若木鸡的尤有成,“当着我的面,再做一批!我倒要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有人敢动。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肮脏的玻璃,每个人都被冻结在其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听见吗?!”陆正德一把抓起一条失败品,狠狠砸在旁边的案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鱼干当场碎裂成好几块。

  “动起来!全都给我动起来!!”

  工人们如梦初醒,被这声巨响和暴怒的命令驱使着,像一群受惊的提线木偶,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残局,准备新的原料。

  这一次,气氛和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没有了期待,没有了忐忑,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和恐惧。

  陆正德亲自站在了腌制车间,双臂抱胸,眼神如同鹰隼,死死盯着尤有成和那几个负责腌制的工人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性的重量,压得那几个工人手都有些发抖。

  宗安邦守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抄录的工艺详解手册,每一个负责配料的工人抓起一撮香料,他都要凑上去闻一闻,再对比一下手册上的描述,严肃得像是边境线上排查地雷的士兵。

  王伟民和陈虎,则一左一右,像两堵墙一样矗立在烘房大门的两侧。

  整个生产流程,被四道死亡视线切割得密不透风。

  而孙建国,则成了这场荒诞戏剧中最诡异的角色。

  他不知从哪儿找回了自己摔碎的眼镜,用胶布歪歪扭扭地缠了起来,重新架在鼻梁上。

  镜片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扭曲和疯狂。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专家,而变成了一个对数据和流程有着病态偏执的疯子。

  “盐!ph值!快,试纸!”他冲到一个工人面前,将一张淡黄色的ph试纸粗暴地塞进盐水里,举到眼前,透过破碎的镜片,眯着眼睛辨认着上面的颜色变化,“7.3!不对!昨天的记录是7.2!加水!不,加醋!不不不,醋会影响风味,用蒸馏水稀释!”

  他像一阵风,刮到烘房前。

  “温度!温度不对!加大火力,补偿曲线要重新计算!你们这群蠢猪,你们懂什么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吗?!”他对着负责看炉的工人咆哮。

  他甚至拿来了一个实验室用的湿度计,挂在烘房的门口,每隔三十秒就记录一次读数,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工人听不懂的术语。

  他试图用科学,用他信仰了一辈子的数据,来编织一张绝对严谨、毫无纰漏的大网,妄图将那个难以捉摸 的“成功”变量,牢牢地网在其中。

  然而,他越是这样,车间里的气氛就越是诡异。

  工人们在他狂乱的指挥下,动作变得机械而僵硬。

  他们不知道该听陆主任的,还是该听这个疯子的。

  他们只知道,做对了没赏,做错了,可能就得卷铺盖滚蛋。

  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尤有成,感受则更加直观。

  他被陆正德的目光钉在原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

  他开始撒盐,动作还是那个动作,姿势还是那个姿势。

  但在高压下,昨天那种“盐随心动、均匀洒落”的奇妙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今天的他,只是在单纯地、笨拙地,把一把盐撒在鱼身上。

  “手稳一点!”陆正德瞪大眼睛低吼。

  尤有成一个哆嗦,手里的盐撒得更不均匀了。

  轮到配制腌料。

  当腌料调配好,尤有成的心沉到了谷底。

  它失去了灵魂。

  尤有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个词。

  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但具体的,他也说不出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他更能感觉到,身后陆正德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那是一种野兽在失去耐心前的喘息。

  时间在极度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车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机器的轰鸣和孙建国偶尔发出的、神经质的指令声。

  终于,在所有人几乎要被这种气氛逼疯的时候,鱼干出炉了。

  依旧是金黄的色泽,依旧是干爽规整的外形。

  它们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铁盘里,端到了陆正德面前。

  整个车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盘看似完美的鱼干上。

  陆正德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一条。

  那一瞬间,他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他将鱼干凑到鼻子前。

  一股咸味,混合着淡淡的鱼腥和香料烘烤过的焦糊气,钻进鼻腔。

  没有奇迹。

  那股仿佛能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鲜香,依旧没有出现。

  陆正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最后一点血色都从他脸上褪去。但他还不死心,也许……也许只是闻起来不对,吃起来还是好的呢?

  这个念头是如此可笑,却又如此真实地在他脑海中盘踞。

  他闭上眼,像是要奔赴刑场的死囚,猛地将鱼干掰下一块,塞进嘴里。

  牙齿与坚硬的鱼干碰撞。

  然后,一股熟悉的、绝望的味道,又在他的口腔里炸开。

  失败。

  彻头彻尾的失败。

  “呵……”

  陆正德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仿佛漏气般的声音。

  他没有再吐出来,也没有再发疯。

  他就那么咀嚼着,面无表情地咀嚼着满嘴的苦涩和咸腥,如同在咀嚼自己的雄心、自己的计划、自己那可笑的自信。

  然后,他把嘴里的碎末,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咽了下去。

  那感觉,就像是吞下了一把滚烫的沙砾,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

  “为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没有人能回答他。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数据……没错啊……”

  一声梦呓般的呢喃打破了沉寂。

  是孙建国。

  他呆呆地看着那盘失败品,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几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数据和图表的纸。

  纸上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温度曲线,平滑得像教科书里的范例。

  湿度变化,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

  腌料的ph值,全程稳定在7.25上下,波动不超过0.05。

  腌制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是2小时15分钟,由他的秒表亲自掐算。

  烘房的温度……

  每一个变量,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每一个数据,都在宣告着这次生产的“理论成功”。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理论是完美的。

  现实是失败的。

  他信仰了一辈子的科学,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和理性,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荒谬的笑话。

  “数据没错……流程没错……温湿度没错……”

  他不断地摇着头,破碎的镜片将灯管苍白的光芒切割得支离破碎。

  “问题……问题到底在哪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从低声的呢喃变成了尖锐的质问,最后化作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这不科学!这不科学啊!!”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原料!是原料!”

  他发疯似的冲向角落里堆放的原料袋,一把抓起一袋香料,撕开一个小口,将脸埋了进去,拼命地嗅着。

  是那个味道。

  他又抓起一把盐,放在嘴里尝了尝。

  是咸的。

  他又冲回来,一把抢过宗安邦手里的工艺详解手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再看看那些原料,眼神里的光芒,从最后的希望,变成了更深的、无底的绝望。

  “八角还是八角……茴香还是茴香……丁香也还是那个丁香……”

  他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地上,任由手里的图纸和秒表散落一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抱着头,像个迷路的孩子,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的呜咽。

  他所构建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陆正德没有理会彻底废掉的孙建国。

  他的目光,越过瘫倒在地的“科学家”,越过那一盘盘宣告着失败的鱼干,最终,落在了那个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落叶的尤有成身上。

  所有的可能性都在他脑中闪过,然后被一一否决。

  阴谋破坏?

  不可能!

  自己和王伟民、宗安邦、陈虎四个人,像四只眼睛一样盯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谁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原料问题?

  更不可能!

  这批鱼是水产公司提供的,最新鲜的;其他的原料都是他动用父亲在商业局的人脉,从专供渠道搞来的上等货。

  如果连这些都有问题,那整个市面上就没有能用的东西了!

  生产流程的问题?

  这也不可能。

  这批鱼干,是采用了原先的“土”方法和孙建国设计的新式流程两套工艺,并行生产出来的。

  排除了这一切,剩下的,便只有那个最不合理,也最让他无法接受的解释了。

  他那坚固的世界观,第一次,出现了一道微小但致命的裂痕。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