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百斤?!”
刘卫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因为太过震惊,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五百斤肉!每个月!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虽然现在粮食已经没有那几年那么紧张了,但肉食的供应并没有太大的恢复,国内生产的大部分农产品都被拿去还债了,这就导致了市面上的肉食依旧还是很紧张。
成年人每月肉的定量也只有半斤,五百斤肉,那足足是一千个成年人一个月的定量。
这足以让整个造船厂的伙食水平,再提升一大截!
如果这事能办成,李建国的政绩簿上将添上多么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刘卫东这个后勤副厂长,又将获得多大的功劳!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双眼死死地盯着沈凌峰,仿佛要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凌峰……你……你没喝多吧?五百斤……你从哪儿弄?”
“山人自有妙计。”沈凌峰淡淡一笑,没有解释来源,“刘叔,你只需要告诉我,厂里吃不吃得下。”
“吃得下!当然吃得下!别说五百斤,就是一千斤,我们厂也吃得下!”刘卫东激动地搓着手,语无伦次。
沈凌峰看着他狂热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刘叔,您看我这边出这么大的力,也有个小小的难处,想请您和李厂长帮个忙。”
刘卫东立刻拍着胸脯:“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现在别说一个小忙,就是十个,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沈凌峰的目光望向利民厂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我有些朋友,在街道厂那边过得不太好,受人排挤。都是些踏实肯干的好工人,就是……得罪了人。”
接着,他把刘小芹、郑秀、刘强、杨红夫妇,以及那几个被开除工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我想着,能不能……让他们到造船厂来?哪怕就是个临时工、合同工行。他们手脚麻利,干活绝对不偷懒。把他们安顿好了,我才能了无牵挂,一门心思地去外地给厂里搞肉啊。”
他把话说得很巧妙。
不是“我要求”,而是“我有了后顾之忧,会影响肉的供应”。
这是一种利益捆绑。
刘卫东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立刻就明白了沈凌峰的言外之意。
这小子,是在用每个月五百斤肉,来换几个工作名额!
几个……名额?
刘卫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沈凌峰刚才提到了刘小芹、郑秀、刘强、杨红夫妇,这就是四个人,再加上那“几个”被开除的工人,还有五个,加起来就是九个人。
九个工作名额!
这可不是小数目。
要是放在平时,就算是一个临时工的名额都足以让人争破头。
但……
刘卫东的眼前,又浮现出那“每月五百斤肉”的承诺。
一边是九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工人名额,另一边是能让厂长龙颜大悦、让全厂工人欢呼雀跃的巨大政绩。
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而且,沈凌峰说得很清楚,就算临时工、合同工都行。
这就给了他巨大的操作空间。
对于上海造船厂这样的数千人大厂,每年因为生产任务波动,招收一批合同工或者计划外的临时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只要李厂长点头,他这个主管后勤和人事的副厂长,想塞几个人进来,不过是签几个字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看懂了沈凌峰的另一层深意。
沈凌峰这是在向造船厂,向李厂长纳“投名状”!
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把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托付给了造船厂。
这意味着,他将和造船厂彻底绑定在一起。只要造船厂不倒,他这条神奇的“供货渠道”就不会断。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不,是一个多赢的局面!
李厂长得到了政绩和工业部领导的赏识,自己得到了功劳和稳固的地位,全厂工人得到了实惠,而沈凌峰,则得到了他想要的安全和庇护。
想通了这一切,刘卫东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的脸上重新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用力一拍沈凌峰的肩膀。
“凌峰!你这叫什么话!朋友有难,我这个当叔叔的能不帮忙吗?”
他摆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势,“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不就是几个工作岗位的问题嘛!我们造船厂现在正缺人手!你让他们准备好,等我消息!最多一个星期,我保证让他们到厂里来报到!”
“那就多谢刘叔了。”沈凌峰的脸上也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感激。
“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刘卫东哈哈大笑,心情无比舒畅,“肉的事……可就全拜托你了!尤其是下个月部里领导来之前,那些野味……能不能……”
“放心。”沈凌峰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下个月十五号之前,除了野味,第一批,五百斤肉,也会准时送到。”
五百斤肉!
刘卫东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肉香,看到了李厂长赞许的目光。
他觉得,今晚的夜风格外清爽,天上的星星也格外明亮。
…………
离开食堂,沈凌峰一个人慢慢地走在前往大门口自行车棚的路上。
造船厂很大,从食堂到车棚,要穿过几个车间和一片堆满钢材的露天仓库。
夜晚的船厂,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却多了几分钢铁巨兽的沉寂与厚重。
远处,几个高大的龙门吊像史前巨兽的骨架,矗立在夜幕之下。
船坞里,一艘巨轮的轮廓依稀可见,焊接的火花不时在船体上炸开,像一颗颗转瞬即逝的星辰。
沈凌峰的心,却早已飞到了百里之外的群山之中。
天目山……
那柄断了的匕首,那张用血画了标记的油布地图,那棵奇怪的树……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地方,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会是什么?
是藏有财宝的洞窟?
亦或……是一处玄门传承之地?
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他去一探究竟。
前世,他身为风水宗师,踏遍名山大川,寻龙点穴,靠的是眼力、学识和经验。而这一世,他拥有了芥子空间和麻雀分身,更多了一份常人无法企及的便利与隐蔽。
更何况,他如今修炼的《星引炼体诀》已经到了第三层,虽然还算不得顶尖高手,但寻常十来个壮汉近不了身。
这种程度的力量,在这个时代自保尚可,要想真正撬动命运,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多的底牌。
而那张地图所指向的地方,或许就藏着他期待的东西。
再者,每月五百斤肉的承诺,听起来骇人,但对沈凌峰而言,根本算不上难事。
他的芥子空间早已今非昔比,内部足有一间小屋大小,轻松就能装下十五六个立方的物资,解决了运输这一最大难题。
至于货源,他更是胸有成竹。
他早就试验过,任何经由芥子空间蕴养过的食材不仅只对鱼虾有着致命的诱惑,对飞禽走兽,同样也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他只需在深山里布下几个简单的陷阱,以这些食材为饵,那些在旁人看来千金难求的猎物,便会主动送上门来,成为他的储备粮。
用一些对他来说唾手可得的“资源”,换取自己和身边人未来的平安。
这笔买卖,血赚。
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轻轻勾起。
陆正德,王伟民……
你们大概想不到吧。
你们的所作所为,反而成了你们为自己挖的坟墓。
等刘小芹他们都成了造船厂的工人,到那时,利民厂那盘棋,我也懒得再陪你们下了。
沈凌峰抬起头,看向深邃的夜空。
不到一年……
那场风暴就要来了。
他必须在那之前,为自己和所有他在乎的人,找到一艘足够坚固的,能抵御惊涛骇浪的“诺亚方舟”。
而上海造船厂,这艘被中央关注的工业巨轮,正是他选中的方舟。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登上这艘船。
他还要成为这艘船上,一个不可或缺的零件。
一个能持续提供“燃料”和“润滑油”的,无人可以替代的零件。
只有这样,才能在未来的滔天巨浪中,牢牢地站稳脚跟,不被甩出去。
一阵晚风吹过,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水汽。
沈凌峰拉高衣领,快步走进自行车棚。
他熟练地打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的车锁,翻身跨了上去。
脚下稍一用力,自行车便悄无声息地滑出厂门,汇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陈石头憨厚的脸庞,刘小芹清秀的笑颜,郑秀坚韧的眼神……一个个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
守护好他们,然后,去亲手揭开这个世界真正的秘密。
这,才是他重活一世,最大的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