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突围

易水南岸，辽东军营。

斥候己经派出去三拨，带回的消息都一样：袁绍在易京城南增设了三道防线，营寨连绵，壕沟深阔，鹿角拒马密布。望楼上弓箭手日夜轮值，巡逻骑兵往来不绝。十万大军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易京死死攥在掌心。

公孙琰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帐中只有他和沮授两人，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先生，我们等不起。”公孙琰的声音很低，“粮草就是问题。父亲在城里，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沮授点头：“公子说得对。但我们不能强攻。强攻，七千六百人填进去，连第一道防线都打不穿。”

“那怎么办？”

“等。”沮授指着地图，“等城里突围。”

公孙琰的手微微收紧。

“先生，我们怎么知道父亲什么时候突围？”

沮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易京城的位置。

“主公若突围，只能从北门或东门走。南门和西门对着袁绍的主力，冲不出去。北门外是平原，往北可逃往幽州腹地；东门外是易水，渡过易水就是我们的方向。”

“所以他会从东门突围？”

沮授点头：“大概率是东门。东门离我们最近，渡过易水就能与我们汇合。但袁绍一定会防着这一手。他在东面也布了重兵，巡逻队日夜不停。”

公孙琰沉思片刻：“那我们怎么办？”

“等信号。”沮授说，“城里有动静，我们就能看见。火光、号角、或者城头的旗帜变化——只要主公突围，袁绍的防线就会乱。我们抓住那个时机，从外面接应。”

“具体怎么做？”

沮授指着地图，开始部署：

“第一，斥候。从今夜起，在东、北两个方向布置暗哨，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一旦发现城中有异动，立刻举火为号。斥候之间间隔一里，依次传递，确保消息在半刻钟内送到。”

“第二，接应。子龙将军率一千精骑，埋伏在易水北岸的芦苇丛中。听到信号，立刻杀出，抢占渡口，接应主公的突围部队过河。”

“第三，牵制。太史慈将军率一千骑兵，在南面佯攻袁绍的防线。不必真打，只要制造声势，让袁绍以为我们要从南面强攻，把东面的兵力调走。”

“第西，阻击。程将军率步卒和强弩手，在易水南岸列阵。若袁绍的追兵过河，用强弩射杀。”

“第五，接应。公子率中军坐镇南岸，统筹全局。若接应成功，立刻掩护主公向辽东撤退。”

公孙琰听完，沉默了片刻。

“先生，若父亲不从东门突围呢？”

沮授叹了口气：“我们就只能赌了。”

公孙琰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按先生说的办。斥候今夜就派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辽东军营陷入了一种焦灼的等待。

白天，公孙琰站在营门外，望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高楼。楼顶的旗帜还在，在风中无力地垂着。偶尔能看见城墙上有人走动，但看不清是谁。他想象父亲站在那座楼上，也在望着南方，望着他的方向。

夜里，公孙琰正在帐中假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沮授掀帘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城里有动静！”

公孙琰猛地站起来，冲出营帐。

东方的天际，隐隐有火光跳动。那不是营火，是城头的火把——比平时多了数倍。而且，火把在移动，从城头向城下移动，像是有人在集结。

“是主公！”沮授指着东方，“他要突围了！”

公孙琰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传令下去，按计划行动！”

号角声在辽东军营中响起。早己整装待发的骑兵翻身上马，步卒列阵，强弩手向前移动。整个军营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运转起来。

易京城东门，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

打头的，不是公孙瓒，是他的大儿子公孙续。甲胄外面套着黑衣，马蹄裹着布。身后是北平最后的部队。田豫跟在他身边，长枪横在马鞍上，目光如鹰。

“公子，走！”田豫低声道。

公孙续回头望了一眼高塔。塔上灯火通明，父亲的身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走！”

军队鱼贯而出，沿着城墙根向东疾驰。马蹄裹布，踏在冻硬的泥土上只发出沉闷的低响。他们没有举火把，只有月光照着他们的身影，像一群从黑暗中涌出的幽灵。

但他们刚冲出不到一里，前方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袁绍在东门外布下了三道伏兵。第一道是巡逻队，第二道是精锐骑兵，第三道是弓弩手。指挥这三道伏兵的，是袁绍部将吕旷、吕翔兄弟——二人虽非颜良文丑那样的名将，却也久经战阵，弓马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