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袁术与乌桓

沮授看着他：“公子的意思是？”

“袁术。”

堂中安静了一瞬。

公孙琰走回案前，坐下。

“二位先生可知道孙策？”

沮授想了想：“孙文台之子，孙伯符。听说他问袁术借兵，如今正在平定江东。”

“正是。孙策是以传国玉玺为质，向袁术借了兵马，南下江东，说是替袁术开疆拓土。那枚传国玉玺，是孙坚当年在洛阳宫中得到的，孙策用它换了兵马。”

贾诩和沮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传国玉玺。那是天子的信物，是“受命于天”的凭证。当年董卓焚洛阳，孙坚从宫中井里捞出了这枚玉玺，一首秘而不宣。如今孙策竟用它向袁术换了兵马——这意味着，玉玺落入了袁术手中。

贾诩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公子，袁术得了传国玉玺，必生异心。此人狂妄自大，早有称帝之念。玉玺在手，他岂甘人下？诩料定，短则一年，长则两年，袁术必反。”

沮授接过话头：“袁术若称帝，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曹操必讨之，天下诸侯必群起而攻之。中原，还有一乱。”

公孙琰点头：“这一乱，便是辽东的机会。但我要说的，不只是机会。”

他看着两人。

“袁术若称帝，曹操必以天子名义号召天下诸侯讨之。袁绍会去吗？”

沮授想了想：“袁绍与袁术虽是兄弟，但素来不和。袁术称帝，袁绍若去讨，便是自认汉臣；若不去讨，便是坐实了‘袁氏有异心’的骂名。以袁绍的性子，多半不会亲往，顶多遣一偏师应付了事。”

公孙琰点头：“公与先生说得是。袁绍西世三公，最重门面。他若亲自领兵讨伐自己的弟弟，无论胜败，袁家的脸面都没了。所以他不会去。顶多让曹操自己去打，他在旁边看着。”

贾诩忽然开口：“公子，这正是辽东的机会。”

公孙琰看着他。

“袁术称帝，天下共讨。谁去讨，谁便是汉室忠臣，谁便有勤王大义。袁绍不去，曹操便是讨逆的主力。但曹操一个人打袁术，也要费些力气。若辽东也遣一支兵马南下，与曹操会师讨逆——”

贾诩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公子，这便是送上门的名分。辽东出兵，不是帮曹操，是帮天子。事成之后，公子便是讨逆功臣。曹操给公子的幽州名分，便顺理成章。他不给，天下人也会觉得他薄待功臣。”

沮授沉吟道：“文和兄此策甚妙。但辽东距淮南千里之遥，中间隔着袁绍的冀州、曹操的兖豫。大军南下，如何通过？”

公孙琰微微一笑：“不必大军。遣一支偏师，千余人足矣。走海路，从辽河口南下，绕过冀州，在青州登陆，与孔北海合兵，再西进与曹操会师。人不必多，但旗帜要鲜明，要让天下人知道——辽东公孙仲珪，奉天子之命，讨逆勤王。”

贾诩抚掌：“公子此策，妙极。千余人，不多，曹操不会觉得辽东有觊觎中原之心。但这一千余人，打的是‘讨逆勤王’的旗号，天下人都会看见——辽东虽远，心向汉室。这份名望，比千军万马还值钱。”

沮授也点头：“而且公子与孔北海有旧约。此次南下，正好与孔北海当面商议青州与辽东呼应之事。一举两得。”

公孙琰看向贾诩：“先生，乌桓那边，你怎么看？”

贾诩沉吟片刻。

“公子，诩这半月，也在想乌桓的事。蹋顿此人，公子与他打过交道。当年在白狼山，公子烧了他的粮草，逼他退兵。后来他主动来谈，公子与他定了通商之约。这些年，乌桓与辽东相安无事，盐铁贸易也一首顺畅。若骤然翻脸，于公子名声有损，也会将蹋顿彻底推向袁绍。”

公孙琰点头：“先生说得是。我与蹋顿，虽各怀心思，但面上还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该动刀兵。但辽东西进，侧后方必须有保障。先生有何良策？”

贾诩伸出两根手指。

“两步。”

“第一步，以商制胡。辽东有盐铁，草原没有。蹋顿为什么愿意与公子通商？因为他需要盐铁。公子可借通商之便，逐步调整盐铁对草原的分配。楼班的辽西乌桓，多给；蹋顿的嫡系部落，少给；与蹋顿亲近的部落，不给。久而久之，草原各部便会知道——跟辽东做朋友，有盐有铁；跟蹋顿走得太近，什么都没有。不用打仗，他们自己便会向辽东靠拢。”

“第二步，分其部众。蹋顿号称总摄三郡乌桓，但实际上，辽西乌桓的楼班——丘力居的亲儿子——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当年丘力居死时楼班年幼，蹋顿才得以代立。如今楼班己长成，岂甘心屈居人下？公子可遣细作潜入草原，暗中联络楼班，许以好处，让他与蹋顿争权。乌桓内斗，便无力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