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虚的窝棚里点着一盏油灯,他还没睡,正在写什么,听见赵寻进来,放下笔,看了他一眼,说:“是来说规矩的事吗?”
“怎么知道?”赵寻在他对面坐下。
“南边那片出事了,纪九去查粥的事,我猜到了,”李若虚说,“这件事早晚要来,来得这么快,倒比我预计的早了几天。”
“你预计怎么解决?”赵寻问。
“洲规,”李若虚说,他把写了字的那张纸推过来,“我今晚刚起了个头,你看看。”
赵寻拿过来,在灯下看。
纸上写了七条,字迹工整,每条都很短,没有多余的话,像是一个做过多年文书的人写出来的东西——去掉了所有可以被误解的部分,只剩下最硬的骨头。
第一条:凡入苇子洲者,须服劳役,听号令,无故不得擅离。
第二条:争斗伤人者,军棍二十,重者逐出。
第三条:盗窃者,无论多寡,逐出,情节重者绑于洲口示众三日。
第西条:粮食统一分配,不得私藏,私藏者减半供给三日。
第五条:男女有别,非夫妻者不得独处一室,违者重罚。
第六条:操练不得无故缺席,缺席者减一日口粮。
第七条:有功者赏,赏以食、以衣、以刀,有过者罚,罚以劳、以饿、以逐。
赵寻把七条从头看到尾,没有说话,又从头看了一遍,把第西条用手指点了点,说:“私藏粮食减半供给三日,太轻。”
“你想改成什么?”
“减半供给七日,第二次逐出。”赵寻说。
李若虚想了一下,点头,拿笔改了。
“第五条,”赵寻说,“加一句,凡对妇人动粗者,无论身份,军棍西十,重者逐出。”
李若虚看了他一眼,把这句话加进去,说:“这条你是为了那个花白头发的妇人加的?”
“为了所有妇人加的,”赵寻说,“洲上现在女人越来越多,这条必须明着立,不能含糊。”
李若虚把最后一条的落款位置空出来,问:“这个规矩,用谁的名义立?”
赵寻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他清楚——用谁的名义立,就意味着谁来承担这个规矩的权威,谁来背书,谁来执行。
“苇子洲议事堂,”他说,“我、孟三郎、杨进,三个人联署,不是我一个人的规矩,是洲上所有人的规矩。”
李若虚把这几个字写上去,搁笔,把那张纸推回来,说:“明天贴出去?”
“明天,”赵寻说,“让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一个窝棚一个窝棚地念,每个人都要听到,听到了才算数。”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揣进怀里,站起来要走,李若虚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李若虚说,“那批新来的人里,有几个溃兵,我看了一下,身上还带着宋军的腰牌,其中一个,腰牌上的字迹和编制,不像是普通的厢军,像是西军的底子。”
西军。
赵寻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下,西军是宋朝最能打的部队,长期在西北跟党项人作战,战力远高于普通禁军和厢军,这样的人出现在山东,说明西线的战局比官方消息更烂,己经烂到把西军都打散了。
“那个人,明天让他来见我。”赵寻说。
“好。”
赵寻出了窝棚,走进夜里。
洲上己经安静了,偶尔有婴儿的哭声,从南边那片新窝棚里传来,被夜风带着,散在芦苇荡的黑暗里,散得很淡,但停不下来。
......
那个西军出身的溃兵,名字叫秦破虏。
不是原名,是自己改的,原名他没有说,赵寻也没有追问,在这年头,一个人想换个名字,有一千种不需要解释的理由。
秦破虏,三十二岁,泾原路人,当年跟着种师道打过党项人,后来宋金联盟,西军被调去配合金兵攻燕,再后来金人南下,西军在黄河边上被完颜娄室的骑兵凿穿,他跟着溃退的大队往东走,走着走着大队散了,他一个人走了一个多月,走到了山东。
他说这段经历,声音平,没有多余的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他说完之后有一个很长的停顿,在那个停顿里,他的眼神往左边飘了一下,看向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就是灰白色的天。
赵寻没有打破那个停顿,等他回神。
秦破虏回头,说:“你让我来,是要用我做什么?”
“先问你一件事,”赵寻说,“西军的战法,和这边的厢军,差在哪里?”
秦破虏想了一下,说了三个字:“差很多。”
“具体说。”
“厢军守城,西军打野,”秦破虏说,“厢军靠城墙活,城墙塌了人就散,西军靠阵形活,阵形在,打到最后一个人也不乱。”
“阵形怎么操练的?”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乱宋:从在梁山泊练铁军开始》最新章节 第四十五章:恶客登门。一流夕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本章共 1644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透米读书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内容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第一时间处理移除